11个普通家庭的“经济史”
账本是一个家庭经济生活的存根:有柴米油盐,有吃喝玩乐,有买房看病,有子女教育,有父母养老……
账本是一个时代经济发展的注脚:有房市调控,有CPI高涨,有收入分配改革,有宽松货币政策……
中国经济的每一次风云变幻,
在每一个家庭账本上,几乎都能找到具体而微的喜怒哀乐。
养老金的别样“缩水”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李凤桃
艾学用,70岁,湖北天门退休职工。记账55年。
艾学用今年70岁了。艾学用的父亲是一名会计,受父亲影响,1956年,15岁的艾学用就开始把生活收支的点点滴滴计入账本,至今已经坚持了55年。
1961年,艾学用走上了教师岗位,成为一名中学老师。最初,他只是一个实习教师,每个月只有29块钱的工资,转正后涨到了33块。此后15年,艾学用的工资只涨了1块钱。
据艾学用介绍,当时,农村还是靠挣“工分”来分粮食和酬劳。在天门市农村,一个“工分”四角钱,而一般来讲,一个普通老百姓一年就三四百个“工”,整日劳作的话,一年的收入才160元。
在那个年代,艾学用日常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开支,每个月主要的开销就是给学校食堂交上几块钱的伙食费,到年底还能攒下100多块钱。
1962年,艾学用结婚,总共花了100多块,其中最大的一笔开销,是和老婆一人做了一套新衣服。摆酒席宴请则是小钱,因为当时的米面油非常便宜,艾学用记得,当时的米才9分钱一斤,鱼两三毛一斤,鸡蛋2分钱一个,而且在农村分的还有粮食,所以整个结婚酒宴办下来就没用多少钱了。
1989年,艾学用调到了《天门日报》,一干就是11年。在报社,艾学用做到主任记者级别,1995年10月,他的工资已经涨到了645元。这在当时,可以称得上中产阶级的收入水平了。
虽然当时的柴米油盐价格相对于10年前已经翻了几倍了,比如,大米已经从原来的一两毛一斤涨到8毛一斤了。但是,对于艾学用来说,这些都在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艾学用笑着说,也就是普通家庭,不过日子比以前更好过了。
艾学用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上个世纪90年代时,三个孩子先后结婚,为了体现公平,艾学用统一了支出标准2万元。而这两万元的花费中,家电占了大头。据其介绍,当时,1300元一台的小彩电是“开后门”买到的,电冰箱需要两三千元,沙发也要几千元,而柜子、箱子等木家具则是自己找人做的,当时日常吃穿用的开销也有增长,总共算起来就是这个数了。艾学用说,当时好在不需要担心房子,要是现在,光房子这一项就难支撑了。
2001年,艾学用退休了,以“副高”级别算,每个月可以拿1200块钱的退休金。相对于10年前的“中产阶级”的生活,如今的艾学用成了真正的工薪阶层。当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艾对记者说:“我的是高级职称,中级职称才只有几百块呢!”
从2001年到2007年,艾学用的退休金一直保持1200元的水平,而与此同时,物价的增长正不知不觉地让这点退休金显得越来越少。根据艾学用的账本,2005年,大米已经涨到了1.6元一斤,在过去五年内增长了77%;5公斤一桶的食用油从2001年的40元涨到了50元,增长达25%。对于退休后的艾学用来讲,除了吃、穿等基本生活开支,其他的就尽量避免了。
2008年,艾学用的退休金涨了,从原来的1200元提到了1400元。2010年,艾学用每月的养老金提到了2300元。而与此同时,物价的增速在艾学用看来则是惊人的。2010年10月,食用油价格已经翻倍,涨到了80元每桶,有的甚至达90多块,而同等的大米已经涨到了2.3元每斤,肉则涨到了十五六元一斤。艾学用说,养老金跟不上物价上涨的步伐,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它涨我就不买呗,我就买点吃的,所以物价虽然对我的生活有影响,但也能过。” 艾学用乐呵呵地说。
艾学用自写春联表变迁
1975年(艾学用的妻子全年挣工分483.77个,每个工价0.474元,收支相抵当年超支36.76元。)
多年未进一分钱;今夕又是超支户。横批:何时为止。
1984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艾学用家有责任田3亩,承包产量达3820斤,承包任务1300斤,加上家庭副业收入600元,买了一头牛。)
三中全会指航向;一号文件开富路。横批:大有希望。
80后的时尚记账本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侯隽
刘先生,29岁,重庆某企业员工。记账4年。
不像“蜗居”夫妇那么寒酸,更不会像断言明天大盘会涨多少点的大师那么玄乎,虽然依旧是月薪几千元的工薪族,但是绝不满足于吃好喝好,还要住好生活好!
80后的刘先生夫妇根据自己的学业专长,用时尚电子账本帮助自己理财,小夫妻生活得有滋有味。
刘先生上大学时就喜欢研究程序,是个电脑小达人,毕业后又在网站从事网络建设工作。刚毕业那几年,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活得颇为潇洒,左手进右手出,开开心心当一个月光族。但是随着80后开始慢慢步入主流,到了要结婚生子之际,刘先生意识到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我没办法开源,只能从节流着手了。传统的手工记账真是麻烦又没法保留,而且我又不专业,不晓得怎么记,自己曾经尝试过,要么经常搞忘,要么就不知道本子哪里去了,干脆花几分钟给自己写个程序得了。”一款专门为自己设计的电子记账本就这样应运而生。
让他颇为得意的是,自己写的这个程序比开心网的电子程序记账还要早,“我是2007年底就写好了,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打算买房,必须要心中有数。”因此在他的电脑上,这款程序把每天的收入、支出列得清清楚楚。最有意思的是刘先生还随时改进,比如用了信用卡之后增加了刷卡记录,每个月都有总收入和总支出的汇总,每一类分得清清楚楚,比如交通或人情开销每月的支出是多少,还有每项占总支出的百分比等。“有了电子账本后,我都不用去银行了,打开一看就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存款,每月的开支明细,马上就能分析出来,还保证了自己的隐私。其实每天就是花几分钟而已,现在养成了习惯,要是不记账,我都不知道我一个月都干吗了!”刘先生开玩笑说。
如果说这个电子账本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那么刘先生脱口而出的一定会是“房子”!
面对着一路飙升的重庆房价,刘先生还是在2009年买了房,“真是个正确的决定,我是5700元/平方米买的60平方米的房子,才一年多,看着它涨到8000元/平方米。”刘先生在房子的投入上,从首付开始,月供、装修,都是自己的钱,几年的积蓄没多久就花完了,而且最后几个月预算超支,只能用工资补超支部分,所以很难,压力也很大。
“我开始分析自己的账目,其中还房贷占30%,剩余的70%是装修,刚开始我觉得自己可以很轻松,能够安排好花在房子上的钱,但慢慢发现越来越紧迫。身边的朋友很多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们的解决办法基本上都是找父母借钱,甚至从买房开始就借,装修更是如此,如果没有父母支持,一旦买了房,要么很痛苦,要么就不敢装修,只有让房子空着。我们都开玩笑说自己弄出了烂尾房。”刘先生感慨地说。
于是他开始重新调整收入支出,虽然从装修到购置家具,再到每月还房贷,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刘先生尽量不去向家里借钱。他除了固定的房贷以外,将每月收入的30%预留下来买家具,不要求一步到位,慢慢置备。妻子的收入则用在了日常开支,买菜,油盐酱醋,买衣服之类。
“我宁愿被称为‘账客族’,也不当啃老族,尽管父母了解我们的处境,但是我们不打算再问父母要钱了。根据自己设计的程序,比如超市牛奶的价格,很容易选出物美价廉的,不仅在房子开销上得以缓解,而且自己也活得开心实在。”现在,刘先生一家顺利完成了装修,住在重庆市区的温馨新房里,开始进行下一项理财规划买车。
“奴一代”的囤生活
《中国经济周刊》实习记者 李妍
邵菲,70后,北京事业单位职工。记账6年。
邵菲生于七零末,她和丈夫都在事业单位工作,收入稳定,但也算不上宽裕。2005年,她和丈夫买了房。从此,邵菲学会了“囤”、学会了“换”,她也向往着能偶尔享受一下“奢侈”的生活。邵菲说:“我是一个典型的工薪家庭主妇。”
在邵菲的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从2005年到2010年的所有花销,每到月末年底,邵菲还会算个总账,以此来更好地规划生活。
应对通胀我“囤”
商场里的打折专柜、超市里的特价区总是对邵菲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邵菲说,“囤”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乐趣。
“比如我身上这件羽绒服,我去年赶着过季时买的,才500多,今年少说也要上千。”邵菲说,自己和丈夫都不是“潮人”,所以没必要买“恶贵”的新款,买些前两年的老款,或者赶着过季时买折扣商品、反季节时买特价商品都是节约家庭开销的好办法。
不仅“囤”大件儿,小件儿也要“囤”。在邵菲的账本上,大量购买特价的卫生纸、洗浴用品、袜子手套也很常见。“一提卫生纸特价时能便宜三四块钱,我就买上十提,‘囤’着慢慢用。”
让邵菲感触最深的是餐饮消费。每天早上,她都要在城隍庙吃早餐。今年1月,新的价目表悄然上台,一根油条从1元涨到了2元,一个鸡蛋从1元涨到了1.5元,小笼包从4元涨到了5元……单位里的午餐也在一年间涨了一倍,分量也自动“瘦身”了。邵菲说,五年间,工资涨幅不到20%,餐饮消费的涨幅已经翻了三倍。
紧跟政策我“换”
2005年,邵菲和丈夫为了买房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电视、电脑等必备家电都买了最便宜的。可是,落伍的外形、有限的性能显然不能让这对年轻夫妇满意。
2007年,邵菲凭借北京户口参加了家电以旧换新活动,“大脑袋电视”被回收,邵菲夫妇出了4900元,买了32英寸的夏普液晶电视;“杂牌台式电脑”也被5000元的联想笔记本取代。“慢慢换呗,现在有点积蓄就买些新产品,生活还是需要品质的嘛!”
在邵菲的账单上,最划算的当属房子和装修的花费。2005年,邵菲购买了位于东南五环共83平米的房子,每平米4280元,现在这里的二手房每平米都在1.5万元以上,仔细算来,五年间房子增值了88万元!“我们当年是简装,一共花了6万元,现在这个价格连装修队都请不来。”邵菲指着账单上的装修明细表说。
享受生活我“驴”
自从买了房,邵菲夫妇就成了“无产阶级”,每月的收入还了按揭、换了家电、除了消费,几乎就成了“月光一族”。2010年,邵菲夫妇终于实现了第一次“奢侈旅游行”。
为了看看百年一遇的世博会,邵菲夫妇共花了8000元报了旅游团,杭州、乌镇、上海五天游,加上额外的消费,一万元家底儿成就了一次浪漫。虽然时光短暂,五天游就像走马观花;虽然游人如织,观景不如看人,但是,这次难得的享受还是让邵菲满足不已。“以后计划着每年都出去旅游一次,也当一把‘驴友’,享受一下生活!”
还没有孩子,也没有赡养负担的邵菲夫妇非常珍惜眼下难得的轻松生活,他们会时不时安排一次“大餐”,或与朋友们来一次“小酌”。“挺幸福的,享受当下就最幸福吧!”邵菲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记的不是账,而是孩子的成长”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宋雪莲
孙盛颖,32岁,大连人,财会工作者。记账6年。
美术班一年所花费用要2600元,核算成上一堂课的费用就要50元钱,而这个数字,在大连市民孙盛颖女儿雯雯幼小的心里,感觉“并不贵”。
小孙的工作是出纳,记账对她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所以家里的吃、穿、玩等开支,小孙都有自己的账本,记起来也信手拈来。可是孩子这笔教育账,小孙觉得“不好记”。
怀孕的时候小孙就想,是不是可以用数字的形式来描述生一个养一个孩子一生需要多少钱,而除去日常的其他费用,教育是笔重要的开支。
在小孙的记忆里,孩子没上幼儿园之前,相对来说这笔钱很少,也就是买点书买点碟,“一年也就几百块钱这样的。”但是上了幼儿园之后,这笔钱就相对多一些了。“托保费、加餐费,再加上报一些班什么的,一个月就得将近1000元。”小孙告诉记者。而当时,小孙一个月的工资才1000元钱,她甚至在讲故事之余告诉女儿:“你上幼儿园一个月的费用就得1000元,我自己挣的这点钱全给你上幼儿园花了。”
小孙介绍说,她是26岁那年生的女儿,当时她和丈夫刚刚参加工作,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也就4000多,小孙大体计算了一下,孩子的教育投入占到他们工资的20%~30%,她表示,如果超出了这个比例,她自己就会衡量,不会再去增加投入了。
(责任编辑:王沥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