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帕里 (孙行之/编译)
近几年来,格陵兰岛的温度每年上升一摄氏度,这个涨幅是全球平均值的两倍。这样的温度情况为这个冰雪世界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然而,那些世代从事捕猎的人却仍在坚守这传统的营生。
走进因纽特人(北美爱斯基摩人)导游雷斯莫的房间,跃入眼帘的是一条黑糊糊的被废弃的“船”。沙发边,雷斯莫的妻子正忙着编织。录音机里传出的一如既往是经济新闻,与眼前这些人的生活却有着太厚重的隔膜。屋子里的人索性将这些记录着隔世喧嚣的声音当成背景音乐,兀自忙着各自的活计。
“船”横亘在卧室的中央,犹如一只烤肉用的大盘子。这丑陋的大家伙估计是任何人都不屑于再次投注目光的。不过,为了坐到炉子边上的沙发上,我必须从这“船”边走过,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时地打量它。我好奇的目光把另一位导游梅德斯·欧尔逗乐了,这才告诉我其中原委。这居然是一块海象肉!“我在让它化冻,之后,就可以将它切割开来,喂养我们的狗。”
格陵兰岛的狗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上最为优秀的长跑健将了。只要有充足的海象脂肪作为粮草,它们可以在一天之内拉着雪橇行进100英里,并能持续1周之久。如果因纽特人没有这种动物的辅佐,便永远不可能大量迁徙到北极。
不过,因纽特人与狗这种古老而默契的合作似乎就要终结。现在,迄今为止最大的极地因纽特人定居点卡纳克(Qaanaaq)镇只余下不到40名猎人还在使用狗群。雷斯莫和他的朋友则是最后一批使用这种交通工具的猎人。
传统上,在格陵兰岛,狩猎是至高无上的活动。因为,这里人们的生计都依赖于它。鲸、北极熊、海豹、海象,这些动物身上的各个部分满足了这里人们的衣食住行。狩猎,这种生产方式几乎满足了这里人所有的生活需要。在岛上,人们甚至没有柴火取暖,不论是房间还是帐篷,一切热源都来自于燃烧海豹和鲸的脂肪。
我很幸运,因为,雷斯莫答应带着我一起去海边捕猎。于是,我们坐上狗拉的雪橇,经过两天的旅行来到了目的地。坐在雪橇上的两天,除了坐看风景,我无事可做。冰山耸立在远处结冰的海平面上,犹如一大片糖霜上的方糖,钻石般地晶莹剔透。这样的比喻在如此明媚的景色面前,明显是过于孱弱,但我着实无法驱遣更好的语汇去比附这番奇观。只好贪婪地东张西望,恨不能变出一个摄影机来,将眼前这番动人景致一一记录。
第二天清晨,天边飘起的几朵乌云让雷斯莫生出了担忧。后来我才明白,这乌云实则是露天水源投射到天空的阴影。现在,冰过早地开始消融。几个小时的前进之后,我恍惚能够听到远方飘来的海鸟叫声,甚至嗅到了海水的味道。不过,我们此行要寻找的海象却不见踪迹,更何况,我们没有小船。于是,继续向前。
到了傍晚,还是不见猎物踪迹。终于,无功而返。回到营地之后,我们的情绪便显出了几分低落。另一位猎人保罗告诉我,近几年来,捕猎是越来越艰难了。“除了鸟,已经没什么可以捕的了。”他说。
近几年来,格陵兰岛的温度每年上升一摄氏度,这个涨幅是全球平均值的两倍。这样的温度情况为这个冰雪世界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然而,那些世代从事捕猎的人却仍在坚守这传统的营生。猎人梅德斯·欧尔说:“现在看来,我们必须顺应气候的变化,改变我们的捕猎方式。用我们的祖父那套办法现在明显是不行了。但是,作为一个猎人,我毫不为这个行当的未来担忧。重要的是,我们要变通地适应现在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捕猎倒是顺风顺水起来了。猎人们寻觅到几只海豹,他们大约用了半小时穿过冰河,慢慢接近海豹,之后,是爽气而猛烈地一击。待到猎人们回到晚上露营的地点,分割海豹的工作便开始了,切割时,猎人们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海豹的皮。“我们要物尽其用,每一部分都不能毁坏。”一位猎手说道。他用一把小刀,仔细割开海豹的皮肤,动作极为缓慢,好似是带着外科医生的小心劲儿。他告诉我他们是如何使用海豹身体各部位的:“只有胆是无用的,其他的,皮肤可以为家人缝制衣物;所有的肉和脂肪都可以用来填饱肚子。如果海豹是在冰面上被切割,那么这些足够新鲜的肉可以在当下便成为猎人们口中的美味,根本无需烹煮。至于那些杂碎部分,比如,脚掌和尾巴,则是狗的绝佳食物。说不定,此刻,它们正眼巴巴地盼着这顿丰厚美味呢。”
因纽特人曾经被叫作爱斯基摩人,在加拿大北部的克里语中,爱斯基摩人即为“吃生肉之人”的意思。在煤油被得到广泛使用之前,食物并不是要经过“烹煮”才能被食用,很多时候,生食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流行。
终于等到猎人们分割完猎物。我们开饭了。海豹的肝和胃是分到我这里的食物。身边的一位好心的猎人又从海豹肚子上割下一块肥厚的肉,抛到我身边。当即送入嘴里,鲜香自味蕾升腾而起,细腻绵滑的肉粘腻在舌头上,未待我耐心咀嚼,以期品出更多滋味,这块肉就好似冰淇淋般消融了。若我以后为一生中尝过的美味列一张表的话,这次体验必会被隆重地添入其中。
虽然气候的变化让猎人们的捕猎困难重重,但最让他们担心的还不是气温的升高。随着保护动物的声浪高涨,一项项禁令从政府高官的办公桌上飞到这个天寒地冻之地。猎人们的捕猎数量开始受到了严格管制,“我们确实是猎人,”雷斯莫说,“但是,我们没有掠夺,我们要获取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实际上,相比于那么多造成污染的国家,我们已经算得上是环保人士了。”
几天的捕猎之旅画上了句号,我们一行回到了镇上。在海上的狩猎生活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到了镇上,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正是一个周六的夜晚,镇上的人们纷纷赶往镇中心的议事厅。因为,当晚,我的导游梅德斯·欧尔将在那儿举行一场音乐派对。欧尔将在当地的社交活跃人士面前秀出他的主音吉他。在这北欧斯堪的纳维亚流行的重金属音乐声中,欧尔提醒着我,他们其实是一群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摩登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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