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 | 文
法国建筑设计师,71岁
2010年末的平安夜,夏邦杰(J.M.Charpentier)因病在巴黎遽然辞世。中国驻法国大使发唁电以示哀悼。如此官方行为,皆因夏邦杰之作品与中国的不解之缘。在上海,种种当下的地标性建筑,无不出自夏邦杰创立的Arte Charpentier建筑事务所之手笔。事实上,他们已在中国多达42个城市内完成或中标180多个建筑项目。
夏邦杰出生于巴黎左岸,父亲是法国颇有名气的作曲家。受此影响,夏邦杰一度对未来的事业方向十分迷茫。直到某天沿着塞纳河散步,夏邦杰看着两岸那些历经沧桑的建筑,期待有一天,自己设计的建筑也能在时光流尘的打磨下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只是夏邦杰从巴黎美院拿到的学位并非建筑专业,而是城市规划。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的设计理念:城市里的建筑绝非孤立的个体,应当最大可能地去界定同时融入自身所处的生活环境与空间。在夏邦杰的设计生涯中,项目基地周遭建筑的方案图纸,从来都是他设计之初的必备参考文献。
夏邦杰的设计理念,亦可从他创立的事务所的称谓Arte Charpentier中辨明:Arte其实分别对应着建筑(architecture)、研究(research)、技术(technology)和环境(environment)。在1968那个风云突变的年代,面对燃起于索邦大学的“5月风暴”,巴黎美院自然无法幸免——后者一直奉为圭臬的古典美学传统遭受到巨大冲击。而夏邦杰选择于1969年创立自己的私人设计公司,强调技术进步所带来的设计革新,恐怕也并非尽是一种偶然。这样一种对于技术与环境间互动一以贯之的关注,在2009年由Arte Charpentier与Elithis Engineering合作建成的Elithis Tower上,达致近乎完美的体现:这幢位于法国第戎(Dijon)的大厦,或可算是世界上最为绿色节能的建筑。铺设在顶部的近330块太阳能电池板,为整幢大厦提供运转所需的电力;覆盖了大厦向阳面的太阳射线防护窗,则使得大厦无需使用空调来调节室内温度。
1973年,在Marne-la-Vallée区旧城改造项目竞标中脱颖而出,可视作夏邦杰事业成功的起点;1991年,夏邦杰主持设计的别具一格的Saint-Lazare地铁枢纽站的胜出,则可算作业界对于其个人建筑设计风格的高度认同。但是,若论及夏邦杰事业的真正拐点,或许还是1994年上海大剧院项目的中标,尽管他早在1984年就来到了中国,并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方兴未艾的城市建设。之后的十年间,夏邦杰一直在为进入亚太市场而忙碌,这从20世纪80年代末Arte Charpentier积极参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于柬埔寨吴哥窟的保护即可看出端倪。似乎也正从这一刻起,夏邦杰开始更多地从一名成功的建筑师、城市规划师转向一名成功的建筑商人。
在成功拿下上海大剧院项目之后,夏邦杰又很快出现在南京路和多伦路上。彼时的上海,在宏观层面上,恰似上世纪70年代的大巴黎区,成为世界各地建筑师的试验田;而在微观层面,夏邦杰率领下的Arte Charpentier,则意味着中国市场的桥头堡。其触角渐渐伸展到了长沙、太原、成都乃至新疆这样的内地省份;及至拿下世博庆典广场、浦东世纪大道项目时,已然散发出荣归故里的感觉。值得一提的是,夏邦杰本人也确实在苏州河畔买下房产,作为自己的第二个家。
夏邦杰的“中国情结”无可质疑。但从建筑批评的角度来看,夏邦杰所引入的中国文化元素,却不免失之表面化、符号化。不论是上海大剧院的“天圆地方”,还是浦东世纪大道的“五行相生”,无一不疏离于当下国人的日常生活。对此夏邦杰本人并非不察,他曾在访谈中坦然道出:建筑并非建筑师一人所能左右,建筑设计的风格与发展趋势同很多因素有着紧密关联;追求摩天大楼以及豪华的风格,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时代所决定的,与经济、政治等息息相关。
不难发现,此时的夏邦杰更多地将自己摆在了一名建筑商人的立场上来看问题,但同时依然保有对建筑与城市的一些最为基础的真知灼见。他在2010年光临上海世博会时曾十分明确地指出:世博会真正的起点,乃是在闭幕之后。如何让世博园区建筑很好地融入周遭环境而不沦为废墟,这才是对于承办城市的真正拷问。
作者为《独立阅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