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谭璐 香港报道
11月中旬,恒生银行副董事长兼行政总裁梁高美懿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寒暄一番之后,梁高美懿递给本报记者两张名片,一为繁体字,上书“梁高美懿”;一为简体字,上书“高美懿”。梁高美懿说,现在随身都会带着两个不同版本的名片,经常碰到来自内地的人士,就会递上简体版本。
恒生一向因地制宜,顺势而为。去年5月走马上任掌管恒生的梁高美懿坦言,今年的金融环境与去年大不相同,“去年的情况是客户很保守,银行方面希望客户有所作为;而今年就是客户很想做投资,而银行反而开始趋向谨慎。”
因此,在香港楼市大热的时候,恒生决定调高住宅按揭利率,选择更可靠的客户;当其他企业趁着市场资金泛滥而供股融资的时候,恒生却在谨慎衡量ROE与资本充足率的水平,没有急忙融资。
恒生银行在今年上半年的总体纯利上升8.4%至69.64亿港元,其中理财业务成为恒生的增长点,上半年录得29.25亿港元收入,同比升16.8%,零售投资基金收入更急增117%至4.91亿港元。
而恒生中国在今年上半年的除税前溢利同比增加了144%,其客户存款及贷款也分别同比增长了67.4%和36.8%。梁高美懿表示,恒生中国将继续积极吸纳人民币,按目前内地存款的增长势头,有信心在2011 年把贷存比率降至监管要求的75%水平。而且恒生中国一直审慎地选择贷款对象,贷款重质而不重量。
梁高美懿向本报记者描述恒生的发展策略时表示,香港的银行需要考虑风险问题,今年以来借贷急剧增长,资金投资到股票、债券、楼市当中,很多资产的价格都在上涨,“但是当量化宽松政策开始撤离的时候,这些过度升值的资产可能会没有人愿意接手,而热钱终有一天会走的。”
资产泡沫风险上升
香港的楼房不仅仅是香港人买,内地也有人来买。但是现在内地也收紧了政策,不会再有那么多资金流出。所以我们觉得,香港的银行需要考虑风险问题。今年上半年借贷急剧增长,下半年升势持续,同时存款的增长很有限,因为存款利息非常低,大家宁愿把钱放到其他地方。
《21世纪》:对比去年您就任恒生银行副董事长兼行政总裁的时候,香港银行业面临的情况与今年有什么不同?
梁高美懿:2009年我刚到恒生银行的时候,还是金融风暴对香港产生影响的中期阶段,总体经济还没有脱离困境,银行有很多事情不能做。当时市场存在很多不明朗因素:一是利息低企,二是没有人愿意借钱,三是大家都手握现金不愿意投资,大家对于前景比较忧虑,没多少人买房产,股票和债券买卖交易亦较少。
但是今年的情况很不一样,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多个国家推出宽松货币政策,使得全球资金开始泛滥,中国的政策创造了很多就业机会,去年内地的GDP增长是9%。但是美国的政策没有为本土带来就业,其资金流出美国,来到亚太地区进行投资和投机活动,导致亚洲地区热钱泛滥。因此美国的经济没什么起色,而亚太区却经济炽热。尤其是过去的三四个月,无论是内地还是香港,股市和楼市都上涨得厉害。
在内地,调控政策纷纷出台,个人第二套房贷款困难,第三套房借不到钱,地产商也觉得借贷困难。而在香港,游资太多,也很多人借钱,因为资金实在太便宜了。香港有很多人买楼,而外地和内地的资金来到香港,也会购买很多资产。所以在2010年,尤其是过去的六个月,香港的借贷需求高涨。
从银行的角度来看,越来越多人想借贷,银行就开始变得谨慎,上个月香港一些银行开始调高住宅按揭的利率,不过当时银行没有高调宣布这个事情,是根据个别客户的情况来协商按揭加息。
《21世纪》:恒生在香港的住宅按揭市场一直占据重要位置,恒生决定调高楼宇按揭利率的措施,是不是因为担心资产泡沫的风险有可能快速上升?
梁高美懿:我们看到资产价格很难回落,如果美国的QE政策持续,就意味着从现在到明年年中,不断有美国方面的资金到来。这些资金会投资到股票、债券、楼市当中,所以很多资产的价格都会上涨。
现在香港的豪宅都卖到2万多港元一英尺,与香港的购买力有些脱节。尽管现在香港有通胀以及明年工资上涨的预期,但是工资会不会增加20%?所以我们看到存在一些危机。虽然有人说,香港的楼房不仅仅是香港人买,内地也有人来买。但是现在内地也收紧了政策,不会再有那么多资金流出。所以我们觉得,香港的银行需要考虑风险问题。今年上半年借贷急剧增长,下半年升势持续,同时存款的增长很有限,因为存款利息非常低,大家宁愿把钱放到其他地方。
目前,我们的整体借贷比率大约为40%,比监管机构要求的低,而监管机构方面让银行减低借贷比率,并且要求做相关的压力测试,看看如果银行住房按揭利息增加2厘,对银行会有何种影响。我们测试之后发现,对恒生的客户来说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恒生中国明年存贷比达标
在2010年由于很多新项目出台,部分企业的运作已经回复正常,出口强劲增长。因此2010年上半年,总体借贷需求上升。恒生中国需要在2011年达到贷存比率75%的要求,我们肯定明年可以达标。
《21世纪》:在美国QE2的影响之下,香港未来一年都会维持低息的环境。恒生在今年上半年纯利上升8.4%至69.64亿港元,不过净利息收入按年跌7.7%。在全球经济未来仍不乐观,以及目前的息率环境下,恒生的业务增长点在哪里?您认为香港银行业未来的息差收入会是什么趋势?
梁高美懿:如果按年比较,数字是下跌的,但如果把去年下半年与今年上半年的数据相比,NIM(net interest margin息差)已有所改善,而今年下半年与上半年相比,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们当然希望息差可以拉宽,因为息差拉宽对于恒生这种存款量比较大的银行来说,是比较有利的。
另外,市场对于投资产品方面需求很高,股票市场蓬勃,我们在零售股票方面,今年增幅不错,同时我们也在不停吸纳新客源,包括来自内地的客户,希望可以抵消利息方面的收入下跌。不过我们在借贷方面的策略一直没变,必须吸纳了存款才会借贷,因此我们的存贷比率会一直维持在合理水平。
《21世纪》:今年上半年港股的日均成交额比2009年同期增长8.8%至633亿港元,不过恒生来自经纪佣金的收入反而减少了2.3%至6.73亿港元,与去年下半年相比更减少了23%。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未来将采取什么策略?
梁高美懿:你看到的市场数据,包括了零售和机构投资者活动两大部分,今年上半年机构投资者之买卖占大市成交较大比重,为恒生主要服务零售客户。所以恒生的佣金收入减少了,看起来是落后于市场,但如果单看市场的零售业务数据,其实恒生做得并不差。
今年下半年港股十分活跃,IPO增加不少,我们相信下半年的佣金会比去年有所增长。
《21世纪》:恒生的内地业务在今年上半年增长强劲,如此高速增长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同期恒生中国的客户存款及贷款分别同比增长了67.4%和36.8%,如何在取得贷款增长的同时控制贷款质量?
梁高美懿:主要是原来的基数比较低,恒生中国在2008年第四季收紧借贷,拨备比较高。到2009年下半年才慢慢的回复正轨, 在2010年由于很多新项目出台,部分企业的运作已经回复正常,出口强劲增长。因此2010年上半年,总体借贷需求上升。
同时,恒生中国也很着重存款的增长。恒生中国需要在2011年达到贷存比率75%的要求,我们肯定明年可以达标。
恒生中国在内地的贷款客户包括香港企业在内地的项目,也包括国企、香港红筹公司等。恒生有完善的风险管理,贷款重质而不重量,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借贷需求很强,我们一直审慎地选择贷款对象,比如房地产项目,我们都会紧跟银监会有关规定。
《21世纪》:恒生银行认购了内地兴业银行的供股及为后偿债项偿还25 亿港元,今年上半年的资本充足比率从去年底16.3%跌至12.9%,核心资本比率也跌至11.1%。未来恒生银行会否考虑集资来提高资本比率?
梁高美懿:去年年末的时候,恒生的资本充足比率很高,有股东问是不是需要派发特别股息?其实当时已经做好准备,今年需要认购23亿元人民币的兴业银行的供股,也有25亿港元的后偿债项需要偿还,所以16.3%的资本充足比率是偏高的。以投资者的角度来看,资本充足比率太高对于股东来说并不划算,股东需要银行运用资金去取得盈利。所以除非是监管机构有要求,银行才需要提高资本充足率。
至于恒生会不会供股集资来筹集资金,现在很难说,因为现在市场上的资金太多了。但如果供股集资,除非我们的盈利能够随即提升,否则ROE就会下跌。所以我们要综合考量ROE与CAR(Capital Adequacy Ratio,资本充足率)的水平。
今年年中恒生的资本充足比率回落至较合理的12.9%,巴塞尔III对于资本的要求并没有当初想像的那么高,我们觉得恒生的资本水平是合适的。
金融创新以市场为导向
金融海啸后客户须要在分行内的不同区域购买投资产品,同时加入了售前和售后的冷静期,都令成本上涨,不过香港的银行业务是灵活也有创意的,可以适应新的经营模式,我不相信香港的金融创新会因为金融海啸而被扼杀。
《21世纪》:2010年9月初,各成员国就《巴塞尔协议III》达成一致,改革了银行最低资本要求水平。其中,5年内普通股比例最低要求从2%提升至4.5%,一级资本充足率的下限从现行要求的4%上调至6%。您如何看待资本要求的提升对香港银行业的影响?
梁高美懿:巴塞尔III对欧美银行的影响较大,因为欧美银行盈利的能力比过去差,现在对资本的要求提高了,其ROE就会下跌。欧美国家的CAR原来处于4%-6%,如果需要提高到8%-9%,影响就比较大。而香港的银行,本来的CAR比较高,盈利能力也没有大幅转弱,巴塞尔III的影响就比较温和。
《21世纪》:您如何看待金融创新与监管之间的关系?对于香港银行业的影响有多大?
梁高美懿:英国和美国都出台了很多法规去监管银行,银行业的生存比以前艰难了。比如巴塞尔III把资本要求调高了,使得金融机构的ROE比其他非金融机构低,影响到金融行业在市场吸纳新资金,或者推出债券的价格就比非金融机构要高。在英国对于银行业的收入方面也有新的法规,直接增加了银行的成本。
在香港,金融海啸后客户须要在分行内的不同区域购买投资产品,同时加入了售前和售后的冷静期,都令成本上涨,不过香港的银行业务是灵活也有创意的,可以适应新的经营模式,推出迎合市场需要的金融产品,我不相信香港的金融创新会因为金融海啸而被扼杀。
《21世纪》:您如何看待各国在金融领域的合作?
梁高美懿:金融危机刚刚发生的时候,各国都很紧张,当时担心会不会出现类似1920年代的大萧条,各国政府纷纷出钱来支持金融机构。在金融危机发生两年之后,各国都已各自打算。澳大利亚、印度、中国内地都已经加息,而美国就通过QE2推出更多资金,也促使其他国家的货币升值。欧元和日元的升值,使欧洲和日本的出口都受到很大影响。相信货币战、贸易战、保护主义等等都陆续出现,包括某些国家之间在政治上的纷争,有些其实是长久以来的矛盾,现在突然再次紧张,其实与经济利益上的矛盾也有关系。
现在已经到了不太合作的阶段了,我看不到国际间有很高的合作性,保护主义的心态高涨。所幸的是,此次美国QE2出台终于有了一些条款,希望把部分资金留在美国国内创造一些就业机会,而不是全数流到国外,希望可以改善美国近10%的失业率吧。
《21世纪》:那么您如何看待香港面临输入性通货膨胀的问题,以及在香港跟随美国的被动不加息情况下,该如何应对这一问题?
梁高美懿:港元跟美元挂钩,美元下趺,除了美国,来自其他地区的产品都涨价了,而香港的食品和副食品主要来自内地,因此对于香港来说,输入性通胀无法避免。另外,无论是住宅、写字楼或者商铺,租金都上涨。因此银行对于通胀加剧之下的失业率、企业倒闭情况以及个人贷款方面的状况,会不断跟进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