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强

　　一支积弱不振的球队，在迫切需要提高成绩的时候，更换主教练往往是最简单直接，也是最经济划算的做法，不论俱乐部还是国家队。你不可能解雇整支球队，在一个俱乐部里，哪怕调换几个主力，经济成本也太高，换一个主教练却相对要省事得多。

　　于是在高水平的足球环境中，主教练看似是一个球队的主脑，实际上绝大多数主教练都是球队中最弱势的一环。成绩稍有起伏，主教练的职位就会面临严峻挑战。

　　亚运会上铩羽而归的中国国奥队，就面临这样的局面。孙卫带队，一腔血勇却无济于事，输球还输人，足管中心的领导们很没面子。痛定之后，仍然只能走聘请洋帅的路线。只是在聘请洋帅这件事上，成本考量是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像特鲁西埃这样一个过去七八年时间，只要中国国家队或者国奥队出现成绩波折就被列入选帅考察名单的人，年薪要求都在百万欧元之上，如此的薪资水准，是足管中心不愿意承担的。

　　于是带领上海申花青年军在上赛季中超有过不俗表现的老帅布拉泽维奇，因为符合足管中心“有大赛成功经验、在世界足坛有一定影响力和熟悉亚洲或中国足球”这三项要求，而成了传闻中国奥主帅的最热门候选人。对此上海申花的老板朱骏也显得很慷慨，他一方面直接说明了老布及其团队的薪资要求：老布个人70万欧元年薪，加上助手总共100万欧元。朱骏还不否认，如果老布兼任申花主教练，他可以分担老布一半的成本。

　　据说足管中心如果决定任命布拉泽维奇，还希望老头能承担成年国家队技术顾问的职务，这样的洋帅任命，就显得格外复杂了：75岁的布拉泽维奇，也许会拥有国奥队主教练、上海申花主教练和国家队技术顾问三个头衔！一份薪资，倘若真能如是实现，在节约成本上看，真是善莫大焉。

　　当然老布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挑战，他的年龄不可能让他如此疯狂地投入到中国足球中去。老布头顶“三冠”的说法，也只是媒体自说自话的猜测，这种猜测的缘由，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足管中心任命洋帅，最重视的并不是上述“三项要求”，而在于薪资成本和沟通能力这两项：花钱不能太多，洋帅性格不能太强硬。

　　事实上，从施拉普纳以降，中国足球选洋帅，次次轰轰烈烈，甚至有过大张旗鼓的“全球选帅”，最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20年来，在国字号球队选帅上，上得了台面的，仅米卢一人，反倒是俱乐部还找到过一些真正国际级别的高手，哪怕成绩未必尽如人意。对于洋帅性格和沟通能力的考量，完全基于中国足球乃至中国社会的现状，体制内外的人都无话可说。对于洋帅薪资成本的控制，却陷入了“办大事使小钱”的恶性循环，总因为囊中羞涩去控制成本，实际上却严重违反了经济学原理。于是即便请来的是洋帅，在国字号球队上真正成功的，20年来仅有米卢一人。

　　从薪资上看，国际级洋帅年薪，肯定在百万欧元以上，带上两个助手，团队年薪整体会在120万~130万欧元上下，这是让足管中心咂舌的数字。阎世铎和谢亚龙两人做足管中心主任时，都经历过选洋帅过程，曾经和一些国际级洋帅接洽过，最终薪资都成为了障碍，于是乎放弃之时，还要寻找一些其他理由来保全颜面。

　　最简单的道理，在国际足球界，一个知名教练的薪资和他的能力是直接挂钩的，尤其在西欧、南欧一些成熟的职业足球环境中。像穆里尼奥这样的教练，在国际米兰时期，年薪能够上千万欧元。英超西甲意甲的豪门主教练，年薪肯定在数百万欧元级别。英超主教练平均年薪约为200万英镑，为全球职业联赛最高。既然聘用洋帅，追求的就是球队竞技成绩，那么在国际教练市场上，价格和价值成正比的规律，由不得中国式的土办法进行变更。

　　从霍顿，到阿里汉、杜伊和福拉多，是近年来聘请的相对低薪的洋教练，成绩也是直线下滑。虽然未必一定是价高者成功，但用低人力成本去博高成绩，至少在洋帅市场上成功机会微乎其微。足管中心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进行自以为是的低成本赌博，却不去面对高薪高风险之后，可能带来的高回报——倘若国家队世界杯出线，仅仅是三场世界杯决赛圈的小组赛，出场费都能超过500万欧元，尚且不论在市场营销、广告赞助和未来商业比赛上的收益提升。

　　从经济分析的角度去看，过往选洋帅的方法完全错误，不过放在中国体育的现实环境中，经济角度只是细枝末节，政治因素才是第一考量标准。当局者都不敢承担责任，足球经营收入也相对低微，于是大家都在妥协中推卸责任。洋帅选拔经历中，最失败的莫过于先任用杜伊当国奥主教练，朱广沪失败后，又抬出一个福拉多当国家队主教练，再用杜伊兼职担任国字号球队总教练。看似一份薪资让受聘者干了两份活，实际却是在无形中制造着新矛盾。薪资成本似乎摊薄了，管理成本和沟通成本却无形中暴涨，最终导致一败涂地的结局，潜在的市场收益荡然无存。

　　高薪请洋帅的前提，还不光是洋帅带队能力的高低，更在于先明确中国足球未来发展模式。韩国学习荷兰、日本跟从巴西，都有过10年以上的历史，在他们聘请洋帅上，这样的思路也十分清晰。韩国足协、日本足协的财务状况，未必比中国足协强出N倍，却能收到比中国足球好出太多的绩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要成绩上取得突破，又舍不得眼前压力沉重的薪资成本，于是乎洋帅的选择，只可能在得过且过，顾得了面子顾不了实际的纠结中蹉跎。

　　这样的管理方式，既不能节约成本，更别妄想奇迹。当然，洋帅聘用，在中国足球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话题。

　　作者为体坛周报副社长体坛传播高级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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