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业军

　　在抢做圣诞节订单的宝贵十月，刘汉武（化名）的公司接到一笔来自欧美的订单，主要生产一种货柜小叶灯，这让还有金融危机阴影的刘汉武兴奋不已。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值得庆贺的事情会被突如其来的一份通知弄得异常棘手。

　　 11月5日，一份盖着东莞市望牛墩镇经济贸易办公室公章的《望牛墩镇第四季度限电安排表》送到了东莞望牛墩镇某电子企业行政总经理刘汉武的办公桌上，长达数页的安排表上，约90家高耗能企业名单赫然在目，其中就有他所在的公司。

　　“限电停产把我们给害苦了，生产计划被打乱得十分严重。”在越来越紧张的交货时间面前，刘汉武焦头烂额。

　　11月8日，星期一，按照惯例，应该是镇政府安排的停产日期，也许是文件派发数量较多的原因，政府的文件在开工时间前还没有递到。

　　刘汉武知道明智的话应该主动停产，不然万一被查出来，政府直接通知供电部门断了公司的供电，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尽管如此，刘汉武还是准备冒险照常开工，因为时间太宝贵了，这批货要在11月底之前报关。公司香港总部的老总再三交待，绝对不能耽误了客户圣诞节前的宝贵销售时机，因此“一定要按时保质完成订单”。

　　当天下午就接到了镇供电所打来的电话，质问为什么没有停工，刘汉武说他只能装傻：“哦？今天是停工时间啊？我们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啊……哦，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停。”

　　电话那边传来责备的声音：“该停的时候不停，领导知道后，你停产的时间会更长。”刘汉武很客气地陪着不是，但心里不禁乐开了花，总算找到了一条暂时可以按时完成订单的途径。

　　接完电话后，刘汉武便马上通知冲压车间与注塑车间，将机器只开2～3台。这样功耗大幅度减小，供电所也知道差不多已经停产了，但也还能维持少量的生产。

　　当然，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源于刘汉武知道供电所不会特别较真。事实上，东莞市每家企业都非常清楚，供电部门对企业的开工情况了如指掌，因为电力线网上有监测系统，对各家企业的用电负荷能实时监控，倘若真要滴水不漏地进行处罚，早就抓了现行。

　　另外，因为望牛墩地处偏僻，在去年叫嚣一时的“北迁潮”背景下，东莞的基层政府也怕产业空心化，供电能力本来是最关键的产业配套，事关当地营商环境的优劣。

　　尽管偶尔“躲猫猫”，但连续生产与断续生产效率完全不同。据刘汉武介绍，由于大功率用电设备主要是注塑机、冲压机等设备，这些设备关系到生产环节最上游的型材供应。如果这些机器不能充分开工，将严重影响后面加工、组装环节的流程。有时候因为机器无法开工，工人在随后两天的时间里比较清闲，工人坐等机器出料的情况就免不了。到了周二，机器再开足马力生产，追赶进度，至少要到周三才能实现流水线的均衡，“实际上相当于一个星期耽误了两天时间”。

　　事实上，由于这家港资企业在生产管理上远没有达到精细管理的水平，因此只要流程一错位，整个生产秩序就乱了套，两三天都难以理顺。

　　延长工人加班时间能提升的产能也十分有限，因为瓶颈还是出在机器上，议来议去，最后还是决定向老板打报告，添置机器。

　　向老板打报告的理由很好说，随便举个例子，如深圳哪家兄弟企业添置了发电机来应付限电，莞城一朋友的公司技术改造提高了生产效率等。

　　东莞的机器设备销售点到处都是，没几天时间，4台注塑机，2台冲压机便添置进来。只要一到用电日期，就加紧生产，日程排得紧紧的。

　　虽然如此，添置机器也并未能解救这批订单，还是有一批尾货未能赶在合同期限内装箱上船。按照合同，超期交货的罚款数额可不是一笔小数。情急之下，只好选择航空运输，航空运输的成本是海运的10倍以上，“运费比产品总价都贵好多倍，尾货是倒贴钱了”。

　　“要是限电在订单淡季也许影响不这么大，淡季的时候工厂每周开五停二，尚且能完成订单，而现在是旺季，开六停一也吃不消。”刘汉武说。

　　与刘汉武公司有着类似遭遇的企业不止一家，据东莞市经信局消息，东莞对全市7个高能耗行业实施“开六停一”，包括非金属矿物制品业(含水泥制品制造)、造纸及纸制品业、纺织业、橡胶和塑料制品业、化工制品业、金属制品业、住宿和餐饮业，共计7748家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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