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点说，有时候你很清晰地知道，存有HIV病毒的唾液飞沫已经飞到你的嘴唇上。”33岁的陈长卫淡定地说。

　　昨日是第23个“世界艾滋病日”，每年只有这一天，公众和媒体才有可能将更多的目光投向艾滋病。但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管教民警们，一年却有365天要和艾滋病这个病毒之王近距离接触。

　　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里有两类具有双重身份的人：一类既是警察又是医生，另一类既是艾滋病患者又是服刑人员。他们之间每天生活工作的交集，让人感到既危险重重又举重若轻。

　　“给艾滋病人做什么手术？”

　　HIV病毒可怕程度被放大了

　　福建省内目前公开的四例艾感服刑人员的手术，44岁的护士长徐俐都参与了。回想起2007年3月22日，因肠破裂，艾感患者吴某某做的那台手术，徐俐激动得一句话里冒出三个怕字：“怕！非常怕！真的很害怕！”

　　那是第一台给艾感服刑人员做的手术，没有任何经验。徐俐冲当时的外科主任韩铁林嚷嚷：“给艾滋病人做什么手术？能不做就不要做嘛！”

　　“不做他会死的！”韩铁林很平静地说这么一句。

　　这个患者，听说刚开始是送到当地医院的，但那家医院院长很强硬地顶了回去，说即使不让当院长，也坚决不做这台手术，后来这个院长不但没被撤职而且还更受医护人员拥护。

　　“手术一划开皮，在我们眼里看到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数量惊人的HIV病毒。”徐俐说，做手术时，医生护士的手被手术刀和针弄破是常有的事，但这样的手术，是千万不敢出现上述情况。

　　因为是高风险的手术，主刀医生由外科主任亲自担任，护士用排除法，将没结过婚的，还没生孩子的，生了孩子还在哺乳期或者孩子还小全部排除，最后就剩下徐俐了。和其他手术的区别就是术前医护人员要仔细检查自己手上有没有创口，并带上防护眼镜，因为艾感患者的血液如果溅到你的眼睛里，是会被感染的。

　　尽管每次手术时徐俐给医生每递过去一把器械，都会说“主任慢点”，但在做第三例艾感患者手术时，还是出事了，当时外科谢副主任手术时手指被割破了。

　　HIV病毒可怕程度被放大了

　　接触这么多年艾感患者，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感染科医生黄凡认为艾滋病是可以控制的，只要坚持规范治疗，许多病人的免疫力可渐渐恢复并维持在正常水平，这与某些不可逆转的疾病对比，好得多了。

　　“其实艾滋病的可怕程度，是社会放大的结果。”黄凡举了个真实的例子，某传染病医院，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给艾感患者扎针时扎破自己手后，当场情绪失控。“其实，就这家医院给艾感患者治疗时，医护人员二级以上职业暴露有多次，其中还有人不止一次地扎破过手，但因处置及时规范无一人感染上艾滋病，包括我们医院给艾感患者做手术弄破手的谢副主任，也已被确认没有感染上。”

　　黄凡说，“这些扎破医护人员手的沾染艾感患者体液或者血液的医疗器械肯定是带有HIV病毒的，但并不是说弄破你的皮肤，你就会一定感染上，是否感染要看单位时间内是否有足够量的病毒进入你的体内，人的自身免疫力是可以杀死一定量的HIV病毒的，这个因人而异。”

　　但给艾感患者治疗确实是高风险的，即使你扎破自己的手，最后没有检查出艾滋病，但刚开始的半年你是非常难受的。因为感染艾滋病最初有半年的窗口期，窗口期无法确认体内是否已有HIV病毒，但同样是具有传染性。胆战心惊半年后，你体内没测出HIV，才算解放了。

　　你越怕反而越危险

　　黄凡每天上班都要和艾感病人长时间接触，穿着白大褂，却经常不戴口罩，“戴不戴口罩，在其他医院是个小事情，但面对艾感患者，我们戴口罩，他们会觉得我们看不起他们，这样反而更危险，因为这些艾感患者，大多是重刑犯，无期和死缓的都有，甚至这些服刑人员递根烟给你抽，你也得接着。其实绝大部分戴口罩的时候是因为自己感冒了，怕传染给他们。”

　　因为收治的都是监狱服刑人员，医院除了医生，和艾感患者接触的还有很多管教民警，他们负责这些艾感患者的管控改造工作。33岁的陈长卫就是这样一名特殊的专门和艾感服刑人员打交道的管教民警。

　　谈话时被艾感服刑人员的口水飞沫喷到嘴唇上，这类事陈长卫经历过很多次，最后轻描淡写抹掉的小事，陈长卫从没和妻子谈论过。

　　“这些事情，其实没多大危险，但大家‘谈艾色变’，我们也没办法，即使家属会支持我们。”考过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的陈长卫说，大部分艾感服刑人员，来的时候精神都非常狂躁和绝望，重刑犯又染上艾滋病，这些人感觉生活没希望了，心理自我感觉很特殊，“我们第一要做的是给他们‘去特殊化’，首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明白染上HIV病毒并不是立刻就没活下去的可能，再通过不断的谈话，让他们获得心理支撑。”

　　陈长卫说，对这些心理状态非常特殊的服刑人员，还要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对待，你越怕就反而越危险。有一次，因为一个艾感患者情绪异常激动，管教民警出于安全考虑，穿了防撕咬服装，戴上头盔，拿起防暴盾牌进去，却听到另外一位艾感患者的一句话“在怕我们”。陈长卫说，那句话对他影响很大。

　　他们都拿阳光工资

　　“对这些艾感患者，而且还是服刑人员，给他们治疗，冒巨大风险给他们做手术，帮助他们改造，这是我们的职责。”与艾感服刑人员打过多年交道的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党委书记、政委林香齐说，医院的医生、护士、管教民警在待遇方面一点都没特殊，他们都是公务员编制，拿的都是阳光工资，没有任何特殊津贴，比外面医院的同级医护人员工资待遇低，“大家虽然偶尔嘴巴上说说，但到了关键时刻，谁都没有怨言，因为他们不仅是医生、护士，而且更是人民警察。”

　　“全社会都说关爱艾滋病患者，但真正落实下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林香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