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茗予

　　 机缘之下，近日我得以故地重游桂林，虽然漓江水还算干净，但满地的垃圾，粗鲁的新城面貌……心中的桃花源比起十五年前显得失落。沿漓江行走，遇上不少旧建筑。听当地人说，政府为了保护当地文化，禁止拆除这些房子，但是居民们却渴望能从土地上升的价值中分一杯羹，而不是守着破旧的房屋。陪同我们的莫司机是个40来岁的本地人。他的最大愿望是让14岁的儿子可以考上复旦大学，并留在上海，离开这个他认为被发展抛弃的城市。

　　 去阳朔的路上，有个名为愚自乐园的大型地景艺术公园。它以当代雕塑和洞窟艺术为主，陈列着由世界杰出雕塑家创作的大量作品。但园内冷清，如果想要进入，则先要付200元的门票——这是个明显高于当地人消费水平的价格，非常有效地将这个区域孤立了起来。

　　 细阅创园的理想，本出于保护自然，创造人文，但结果居然呈现出与当地无关的存在感，仿佛是仅供游人参观的死物。而政府为保育文化而禁止乱拆的苦心，也得不到当地人体谅……这或许是存在在中国众多乡村发展过程中的悖论——经济发展与文化保育、发展的矛盾。

　　 这让我想起深圳大芬村，一条自发而生的艺术村落。原本地处偏郊、资源匮乏，然而利用低廉的租金、人工以及中国的人口红利等优势，发展油画产业，让它变成全国最大的油画生产基地，年销售额达1.4亿元，占据世界60%的油画市场。一跃成为人均收入达34000多元的现代化新城。它是当下将文化和经济发展结合良好的活榜样。然而，当社会大气候开始转变：租金、工资上扬以及招工难、国际经济环境转差等因素……依赖出口，依赖低廉的成本的前店后厂模式，让我们对这个大芬村发展模式的可持续性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而在台湾，“薰衣草森林”则走出了不一样的路。八年前，想拥有一亩薰衣草田的詹慧君和想拥有一家咖啡馆的林庭妃，在新社乡的深山荒野里，他们不仅成功营造了梦幻咖啡屋的品牌，并增加了缓慢民宿、桐花村和香草铺子等单个品牌。也带动了新社区田园咖啡的观光热潮，打造了一个产值5亿元台币的“薰衣草森林”。薰衣草森林”从上到下，所有员工都要明确地知道，他们要传递的是“爱”与“幸福”的概念，透过体验、空间和产品呈现出来；至于消费者体验创意的过程，就是“由下而上”慢慢体会。生活美学在这里找到了与当地文化并行不悖的发展模式。

　　 傍晚至西街，闻到老字号吕阿姨煎豆腐的味道——这些生动的生活细节让我安慰。十五年后，希望这里继续是我们的桃花源，而不仅仅是格式化的商业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