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

　　趁着国际比赛日的难得间隙，弗格森如约飞至多哈，为卡塔尔人申办2022年世界杯赛助力。老爵爷一身轻松，他此行只需要在贴满卡塔尔各种组织机构标识的背景板前回答问题，通过记者们的传播，让日益临近的申办大战之中多一些卡塔尔人的痕迹。

　　老爷子非常自在，不打领带，身体的姿态微微后仰，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现今的职业足球圈里，哪怕那些晚辈赢得何等的荣耀，面对爵爷也只有规规矩矩的份儿。记者们的提问似乎更加自由一些，不必像以往那样大多围绕着刚刚结束的比赛没完没了，而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完全延展开了。

　　弗格森善谈，面对对手更会讥讽笑骂，嘴上说敬重温格和穆里尼奥，其实同时代的同行之中，他只推崇去世不久的鲍比·罗布森，原因还是在于情怀层面，不折不扣的有些自负。

　　出生在1941年12月31日的老爷子今年已经69岁了，3年前，他曾经公开表达，自己会在一份为期4年执教合同的引领之下，结束在老特拉福德的绿茵岁月，照此掐算，明年，最迟后年，70大寿之时，总该将握在手中的曼联帅印交给后来人了。没想到，借着此次多哈之行的契机，弗格森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早就有所准备，当何时退休的问题摆在面前之时，他果断作答，退休是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已经老得无需再用退休时间来约束了，一句话，在曼联，他会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大家对于老爷子的回答并不错愕，这就是弗格森最为典型的表达，虽然在曼联已经几乎创纪录地执教长达24个年份了，但是他依然“贪恋”帅位，声言唯一的敌人就是健康，只要身体允许，搞个“终身制”又如何。主教练的任期当然不在民主政治的监督之下，只要俱乐部董事会愿意，那是机构内部的事情。弗格森并不回避，他自己与美国格拉泽家族之间目前关系紧密，续约将成必然，这也是美国人对于自己在最艰难时刻得到弗格森一路相挺的最务实回报。想当初，曼联的忠诚支持者们企图将江山变色，弗格森不顾一切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让格拉泽家族得以渡过难关。

　　整整24年，弗格森自己也想不到，会有机会在一家俱乐部终老，过往的岁月已成浮云。令其骄傲的是，这24年中，几乎都有奖杯作为岁月的最好注脚，顶级联赛冠军11次，足总杯赛冠军5次，两度捧起欧洲冠军杯，无人敢于在执教成绩上与爵爷比肩，恐怕也只有穆里尼奥十年之后才会多些底气。英国人喜欢写自传，像鲁尼也要描绘一下自己短暂的二十几年的杂乱青春。弗格森爵士自然是英伦三岛绿茵世界之中的最佳传主之一，此前曾经有一个版本传世，备受尊崇，名叫《The Boss》，多么贴切的名字，那书非常之厚，啃完它很是不容易。

　　今年初秋，又一本老爵爷的传记问世了，书名里就透着几分烟火气——《足球！血色地狱》，作者大名鼎鼎，著名的英国足球专栏作家帕特里克·巴克莱。传主与作者几乎是同一时代的人，1986年，弗格森入主老特拉福德；巴克莱恰好同一年成为《独立报》的首席足球记者，进入一线足球记者的行列。两人同为苏格兰人，如果说弗格森24年间专心服务于一家俱乐部是至高荣耀的话，那么巴克莱的职业地位似乎正好相反，他在过去的24年间，走遍了所有英伦三岛最有影响力的报纸，都曾是首席足球记者或者专栏作家的地位，此等经历可谓前无古人。

　　新版传记问世之后，捧场的人不少，书评家们给出的评价是，“这本480页的大部头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和无数细节与故事”。我们其实怎么会有耐心读完这样的著作，一一回到弗格森执教岁月之中的每一个历史关头呢？可是巴克莱有这样的兴致，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记述留给后人一部独特的足球历史，他会告诉我们，每一个周末的晚间，从BBC评论员的口中你都可以听到“弗格森在面对面的激烈较量之中获得了胜利”，30年间，这样的周末夜晚应该不会少于1000个，绝大多数的日子里，倔强的苏格兰人都是胜利者。巴克莱的结论也并不复杂，“所有的赛季集纳在一起，只证明了一点，弗格森是一个了不起的汉子”。

　　这可是个很高的评价啊，令人羡慕，不排除巴克莱有过誉之嫌，但是弗格森的确没有在绿茵场内外向任何困难有过屈服，哪怕现在人们指责他用了24年时间又把曼联队搞到了一个最差的年景。弗格森绝对不会在意那些“小记者”们的鼓噪，他自信甚至有些自负，关于足球还有谁比他更知道其中的血腥味道啊，他每个赛季都在用奖杯来回答“尚能饭否”的疑虑，他无一例外都是胜利者。

　　巴克莱在撰写的过程之中，一直在提醒自己对于一位把70岁还当成盛年的老人面前要无比小心谨慎，多细节，少评论，哪怕被别人指为流水账，也要保持这种风格。的确不容易，从三十几年前改造阿伯丁队开始记述的话，活生生要展开至少三十几个赛季，想当初爵爷担纲阿伯丁队之时，风华正茂，比当今的吉格斯还要年轻几岁，几十万字静静流淌之间，伴随着一个伟大人物逐渐完美起来。

　　曼联队的历史可以上溯至1878年，在弗格森入主之前，仅仅在顶级联赛之中夺冠8次。按照巴克莱的视角，如果“弗格森时代的曼联队”可以单独被算作一家俱乐部的话，那么也只有利物浦一家整个历史的俱乐部的冠军数量可以超越爵爷的功业，因此多些赞誉之词也在情理之中。1999年，众人皆知的“三冠王”伟业实际上彻底奠定了“神”一般的地位，自那以后，哪怕曼联队经历怎样的变革与代际调整，唯一岿然不动就是爵爷本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有一个曾经被广泛传播的段子也被巴克莱记述到了书中，弗格森在球队的更衣室中自然一手遮天，甚至让俱乐部的总经理会感到有些不自在，那些工作人员甚至会将自己遇到的一些难题通通提给不过是主管足球事物的主教练。有一次，弗格森正在赛前慷慨陈词，不料一个场地管理工挤进门来，不顾赛前的特殊氛围，对着弗格森大声说道：“报告！BOSS，看台上厕所的门打不开了。”

　　严谨的巴克莱愿意将这个细节写入书中，那一定是个真实的故事，绝非凭空捏造。其实，关于一位伟大的职业教练员，我们还有很多事情不曾知晓的，弗格森平时酷爱读书，是苏格兰历史、越战甚至肯尼迪总统掌故的专家级爱好者。闲暇之余，他和温格有些相似，与音乐为伴，但他似乎不会像温格那样刻苦，尽量远离比赛录像，更乐于快意饮酒，据说品味甚高。最关键的是，这老家伙，身体硬朗，没有疾病作为敌人的他，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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