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昭根

　　10月27日，法国议会下院投票通过退休制度改革法案最终版本，由于议会上院此前也已投票通过该法案，法国总统社会事务顾问苏比认为，如果没有意外，该退休改革法案应该会在11月15日左右颁布施行。

　　法国工会联合组织声称不会因法案通过而停止抗议，相反，将在10月28日和11月6日继续举行全国性罢工游行，反对这项改革的实施。其中前者命名为“全国罢工及示威日”，后者为“总统颁布法律之前的动员日”。

　　令萨科齐政府更为头疼的是，法国曾经有过议会通过的法案因遭受工会持续强烈的反对而没有被执行的先例。

　　政府遭遇最大危机

　　这项令萨科齐头疼的改革法案源于2010年6月法国政府宣布实施延迟退休年龄的计划。法国政府决定将退休年龄从60岁延迟到62岁；领取全额退休金的法定最低年龄提高到2023年的67岁；如果在67岁之前退休但希望领取全额退休金的话，就需要缴纳不少于41年的社会分摊金。尽管该决定用8年时间将退休年龄推迟2岁，但仍引起巨大争议。

　　法国参议院就该法案进行了激烈辩论，遭到在野党等的强烈反对。与此同时，法国工会领导的抗议浪潮自9月以来此起彼伏，社会抗议行动近三周以来更是逐渐升级，从和平示威发展为暴力冲突：罢工、堵路、断油、烧车，一时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10月12日爆发了工会号称全法三百多万工人大罢工，而法国内政部公布的数据则是123万人，这是工会今年组织的第七次反对萨科齐政府的大罢工。示威者封锁了全国近三分之二的加油站，已经导致法国炼油厂10月中旬以来的罢工和封锁行动，使法国频传“燃油危机”，陆空交通均受到严重影响。

　　　 法国经济、工业和就业部长拉加德25日证实，跨行业罢工招致法国每天损失2亿至4亿欧元，近八天的罢工行动已酿成16亿至32亿欧元的损失，由退休改革造成的一系列负面影响将使法国2010年的经济增长下降1.6%，使赤字预计为今年国内生产总值的7.7%的法国政府，面对更大的压力。法国媒体称这是萨科齐当选总统至今面临的“最大危机”。

　　更让萨氏政府头痛的是，在这场蔓延法国全境的大罢工中，有一个令人始料不及的群体——法国学生。全法260多所中学罢课，他们封锁了学校，激进和心怀不满的年轻人将汽车当成废物，部分学生砸烂商店橱窗，与警察激烈对峙，游行示威开始失去控制——局部演变成暴力骚乱。青年人的参与在反对法国改革中至关重要，已迫使政府一再让步。观察家说，这个时候，学生的继续存在将是抗议活动能持续多久的关键。何况，萨科齐并不会忘记，2006年一场百万人的全国性大学生大游行迫使德维尔潘政府撤回有争议的、针对26岁以下青年的《首次雇佣合同法》，即最初两年内雇主可随意解雇而无需说明理由。当时的希拉克总统被迫让步，而受到羞辱的德维尔潘在2007年初辞职。

　　但萨科齐政府发出了“不能容忍”的警告。萨科齐坚称，改革“是根本的”、“法国将坚定改革”，誓言严惩暴力示威者，对暴力滋事者实行“严打”。自10月12日起，全法国大约有1900人因在游行示威中有暴力行为被警方逮捕。

　　萨科齐的隐忧

　　应该说，萨科齐背水一战，强推退休制度改革也有难言的原因，原有制度在法国当前实在难以为继。

　　首先，法国人均寿命的延长和人口的老龄化已使原来的退休金制度入不敷出。人均寿命延长使退休人员享用退休金的年限大增，目前法国人退休后人均生存已经长达22年。与此同时，法国人口也在急剧老龄化，60岁以上人口已占25%以上，就业人口与退休人口比例达到10∶4。法国政府公布的数据进一步显示，目前法国退休人员约占全国人口的23.8%，未来20年还会有250万人退休。每年靠国家举债支付退休金的退休人员已达150万。如果不改革退休制度，法国退休金赤字2010年预计将达323亿欧元，2018年将达到423亿欧元。届时，退休金制度恐将不堪重负而瓦解。

　　其次，解决赤字和公共债务的需要。今年3月底公布的数据显示，法国财政赤字2009年增至1448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7.5%，公共债务达1.4890万亿欧元，占GDP的77.6%，大大超过欧盟规定的3%和60%的上限。而目前法国养老金赤字已占GDP的1.8%。自1976年以来，法国解决财政赤字问题的5次重大努力均告失败。为了避免法国像希腊、西班牙、爱尔兰、冰岛和葡萄牙等欧洲国家因债台高筑，陷入主权债务危机，萨科齐政府的财政紧缩政策也势在必行。

　　最后，欧盟的外部压力。有数据显示，法国养老金支出几乎占据了法国公共开支的70%，是政府预算赤字的首要因素。而比起欧洲邻居们来说，法国的退休年龄是整个欧洲最低的，在德国和丹麦，退休年龄是67岁，英国正打算把退休年龄提高到68岁。因此改革收支失衡的各项制度，就成为萨科齐政府不得不做的“外科手术”，他首先就要拿退休体制开刀。

　　法国的AAA评级对欧元区的信用也极为重要。在总额4400亿欧元的欧元金融稳定基金中，法国所占比重超过20%。如果法国不能解决养老金赤字问题，希腊、爱尔兰等深陷困境的成员国也不会有解决这一问题的动力，到2060年，欧洲养老金成本将占到GDP的30%。与此同时，欧盟也正采取更为严厉的惩罚措施，修改版本《稳定与增长公约》严格对各成员国财政预算赤字的规管，靠举债度日的法国政府面临来自欧盟的巨大压力，若赤字在GDP中占比超标，将会“自动”罚款，甚至失去在欧盟的投票权。

　　 法国现总理菲永乐观地认为，法国1993年、2003年和2007年推行的退休制度改革都曾遭到质疑，但这些当时遭受质疑的改革，现在已经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事实也许不如菲永预想的美好，《星期日报》评论说，萨科齐目前的支持率不仅创下他2007年上台以来的最低点，也是法国近代史上总统获得支持率的最低纪录。而且法国预定在2012年进行下一届总统选举，主要反对党——社会党誓言，倘若该党候选人在选举中胜出，必定会将法定退休年龄调回60岁。

　　作者为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资料

　　法国退休制度改革的历史

　　法国退休制度改革最早需追溯到1982年，当时的总统密特朗宣布将退休的最低年龄从65岁降到60岁，为法国的高福利再添一项丰碑并成为密特朗执政14年的代表性政策。为了避免在议会遭到阻挠，密特朗用一道特别法令绕过了议会投票环节，直接让该法令生效。而在1997年，时任总理的阿兰·朱佩就试图改革退休体制，把退休年龄改回65岁，却遭到了法国民众游行的奋起反抗，导致这位被寄予厚望的总理黯然辞职。到了希拉克总统任内，朱佩和拉法兰总理都试图推进退休制度改革，但均因为阻力太大而“折戟”，也被迫下台。

    中国经营报微博：http://t.sina.com.cn/chinabusinessjourn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