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视角

　　前不久，湖南十六岁的少女阿红被五个坏男人围攻，“坠楼身亡。这个事件已经开庭审理，其中的细节有待法庭的调查和公开。

　　我在这里要谈的，却不是这个案件本身，而是这个案件的评论，诸如媒体人朱方清在他的评论《强奸未遂———凤凰烈女身陷狼窝创造的奇迹》表达的男权思想和传统中国的“贞烈观”思想，让我震惊而愤怒。朱方清的思想，非常具有代表性，是中国无所不在的传统而愚蠢的男权“贞烈”观的公开表达，居然获得众多喝彩，让我不禁拍案而起。

　　这种思想一起再起，2008年的邓玉娇事件里，一些提倡人权的知识分子就称邓为“烈女”。如今，可怜的阿红再次荣获这个称号。中国的某些男人，大概是走不出“贞烈”的思维方式了。

　　阿红坠楼，无论是跳下去还是被推下去，都是人寰惨剧。阿红坠楼，是对男权社会里男性依仗他们的政治、经济、身体地位伤害女性，伤害无辜、伤害弱势者的血淋淋的抗议。把阿红的坠楼和抗议，归结于阿红在“保护贞烈”，是从几个层次侮辱阿红和中国女性，是对阿红和女性基本人权的再次剥夺。

　　“贞烈”是中国传统文化对女性的道德要求之一。这种要求的理论出发点，是女性的身体只属于“法律”允许的男人，一旦被非“法律”允许的男人接触过，这个女性的身体就是不“贞洁”的了。一旦非“法律“允许的男人接触过这个女性的身体，这个女性就一钱不值了。女性，在传统中国贞烈观的指导下，在与非“法律”允许的男人相遇时，为了保护“法律”允许的男人所需要的“贞洁，”，就要“贞烈”了：一是自杀，二是被杀。

　　中国的女人从来都被要求“贞烈”，因为“女子多当作男人的物品。或杀或吃，都无不可”。鲁迅早在1918年《我之节烈观里》就分析得清清楚楚：贞烈绝不是什么对女性的赞美，相反，赞美面对强暴而死的女性为“贞烈”，表面是赞美这个女孩子，实质上是为男权的“贞烈”观张目。根本目的是“中国从来不许忏悔，女子做事一错，补过无及，只好任其羞杀，也不值得说了”。最要紧的，只在第三种，现在一经感化，他们便都打定主意道：“倘若将来丈夫死了，决不再嫁；遇着强暴，赶紧自裁！”

　　我坚信，阿红的悲剧绝不是为了保护男人高度赞美的“贞烈”，而是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弱势无力的她绝望地铤而走险。为了保护每一个女孩子不受性暴力的侵犯，除了全社会都要对性暴力有高度警惕，还要教育女孩子，教育每一个女人：被强奸不是你的错误，不是你的罪行，而是侵犯你的人的罪行。在男性对女性的性暴力和性侵犯中，女性不为自己的被欺辱负责任。你就是被强奸，也是无辜而清白的。你并不为男人的暴行承担责任。

　　在美国我学习和教授的女性课程里，讨论到男性对女性的各种暴力的时候，我们都一再坚持和强调女性的自我意识：保护自己，不是保护男性认可的“贞烈”。

　　为了保护自己，女孩子应时刻随身携带辣椒喷雾器等，一旦遇到坏人，立刻向这些人喷雾，挫败坏人的企图。第二，遇到性暴力者，能挫败，就挫败；不能挫败，能跑则跑，能逃则逃；实在逃不了了，也不用生命抗衡。要聪明机智，学会处理问题，在最坏的情况下，首先保护自己的生命与身体不受到更大的伤害。

　　强奸是强奸者的罪行，不是被损害者的过错。生命的价值高于身体的被侵害。如果每一个父母都这样告诉自己的女儿，很多无辜的女性，特别是少女，就会在意外的情况下，聪明地保护自己的生命。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贞烈”是外在的、男权制度对女性的愚蠢而过时的标准，是落后的不值得继承与发扬的传统观念。

　　处女膜毫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女性如花的生命。

　　沈睿（知名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