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萨默斯离开政府,奥巴马的经济政策才有可能改变方向,奥巴马才有可能在11月份国会中期选举后“重新打鼓另开张”【财新网】(特约记者 陈晋)萨默斯是人才,从奥巴马总统的角度,他为什么会允许他流失呢?《纽约时报》分析,正因为萨默斯是奥巴马经济团队中的中流砥柱,只有萨默斯离开政府,奥巴马的经济政策才有可能改变方向,奥巴马才有可能在11月份国会中期选举后“重新打鼓另开张”, 至少在形式上有“新人新面孔”。
目前美国的经济形势不容乐观。 预计共和党会以经济低迷为竞选契机,借11月份中期选举而重掌国会。 据9月17日《华尔街日报》报导,通胀校正后的美国中间家庭收入(median household income)从2000年到2009年降低4.8%;在最近两年之间(2007-2009),降低4.2%。 2000年,中间家庭年收入是52,301美元;2009年,这个数字降低到49,777美元。 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美国人从2008年的13.2% 增长到14.3%,是1994年以来的最高位。 这意味着4,360万美国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2009年贫困线的定义是,一个四口之家的年收入在21,756美元以下,个人年收入在11,161美元以下(这仅仅指有形收入,不包括政府对低收入人群的各种救助)。
美国统计局9月16日发布的这些数字为国会中期选举的公开辩论火上浇油,尤其是关于政府应该如何帮助失业人群和低收入人群等方面的政策。奥巴马对这些数据的解释是,正是因为形势严峻,2009年通过的财政刺激政策使上百万的美国人幸免沦落在贫困线以下。 共和党议员借用这些数据说明,奥巴马的刺激政策完全没有实现预想的效果,无论用任何客观标准衡量,都是失败的。
9月17日的《华尔街日报》还报导,2009年没有医疗保险的美国人增加到了5,070万,占总人口的16.7%。 有医疗保险的人数降低了150万到2亿5千360万。 其中有私营保险的比例降低到了63.9%,有国家公立保险的比例增加到了30.6%。 由于失业而失去私营医疗保险的人数多于国家公立保险增加的人数,所以没有医疗保险的人员总数还是增加了。民主党议员用这些最新数据说明,2010年3月通过国会的医疗改革法案势在必行 (新的医改方案在2014年才会全面推行,最新数据是医改以前的数据)。 共和党议员仍然主张,每个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对自己的医疗费用负责。
9月20日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宣布,2009年6月是2007年12月开始的这一轮经济衰退的谷底;从2009年夏天,经济开始逐渐恢复增长。 但是经济恢复的速度如此缓慢,以至于人们担心经济会第二次衰退(double dip)。 经济学家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9月26日的《纽约时报》专栏中重申,目前美国失业率在9%以上居高不下的原因不是结构性失业(structural unemployment的意思是,一方面用人单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失业大军没有合适的技能,至少没有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而是总需求普遍不足。他主张,政府应该继续刺激需求。 哈佛大学政府学院国际经济学教授弗兰克尔(Jeffrey Frankel)认为,如果要制定第二次财政刺激政策,一定要把钱用在扩大效应最大的地方(maximize bang-for-the-buck, or the multiplier effect);在增加短期政府赤字的同时,进行美国社会退休金体制的改革(Social Security reform)以减少长期赤字压力(详见《哈佛笔记》专栏《美国社会保障体制的挑战与出路》)。
这是否意味着2009年萨默斯极力促成的财政刺激政策实施效果不佳,还是规模不够大,还是检验的时间不够长,还是如共和党指责的那样完全没有从草根的层面刺激美国企业的活力?为了增强企业活力,鼓励投资,奥巴马政府允许企业把2011年底之前的新投资作为一次性花销从总收入中减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逐年折旧,以便减少企业上缴企业所得税(corporate income tax)的基数。反对者认为,眼下低利率的大环境减弱了提前折旧的政策效果,对促进企业再投资不会有什么帮助(详细理由,请参见《哈佛笔记》专栏中《开放经济中的税收政策:猫鼠游戏》或《哈佛经济学笔记》中第118页)。
在税收政策方面,奥巴马政府倾向增加个人所得税的累进性(more progressive),即收入越高,纳税的边际税率越高。2001年小布什总统降低了收入最高四个等级的税率,使一部分收入的边际税率从15%降低到了10%,增加每个孩子允许减税的数额(child tax credit),减少结婚家庭的税务负担等减税政策。 2003年小布什总统进一步减税,并降低了资本利得税(capital gains tax)和股息税(dividend tax)。 如果奥巴马政府不采取任何措施,这些减税政策根据法律会在2010年底恢复原状。目前奥巴马政府主张,让对高收入人群――年收入25万美元的家庭和20万美元的个人――的减税政策过期,延长对中等收入人群的减税政策。 这些政策毫无疑问都有萨默斯的影子(他进政府以前的主张,详见《哈佛笔记》专栏中萨默斯系列和《哈佛经济学笔记》一书中《专访萨默斯》)。
主张增强经济效率,反对收入再分配的声音络绎不绝。他们认为,高收入人群也是经济中纳税最多,最富有企业家精神,最有创新能力,也最有能力逃税的人群,让他们的税率恢复到小布什总统减税之前的税率会打击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减缓经济增长,不但不会减少政府赤字,反而会增加赤字;而且税率政策的变化不利于企业做长期计划,再投资。 无论政府如何决策,反对者都大有人在。
美国财政赤字屡攀新高,债台高筑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而经济增长是缓解债务的最优选择。人们的分歧在于如何才能最好的实现经济增长:效率第一,还是公平第一?在多大程度上,人们愿意牺牲公平而追求效益?在多大程度上人们愿意牺牲效益而追求公平?这些都是永恒的话题。
有人说,“有侧重的中庸就是辨证。”萨默斯肯定有他自己的侧重。据白宫布告,萨默斯打算回到哈佛后,继续研究、教授与创造就业、稳定金融体系有关的经济层面的根本因素(economic fundamentals)和如何把迅速崛起的发展中国家融入国际体系等课题。果真如此,他又会在明年春天活跃在哈佛讲堂,吸引众多学生洗耳恭听。■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