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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美林总裁 斯坦·奥尼尔

　　经过近百年的稳定发展，美林让华尔街深入大众，把数千万美国人变成投资者。但到了21世纪初，在著名魔鬼总裁斯坦·奥尼尔的领导下，美林陷入了对高盛的疯狂追赶和史无前例的巨大风险之中，并最终导致巨额亏损，在金融危机中黯然垮台，被美国银行收购。

　　曾经像妈妈般温和亲切、让人安心的美林，是怎么垮台的？在即将出版的由贝瑟尼·马可琳和乔伊·诺瑟亚合著的书中，作者把这一不幸归咎于美林前总裁斯坦·奥尼尔实施的“去美林化”和高风险偏好。担任美林总裁的5年间，斯坦激进而彻底地改造美林，逼它抛弃传统稳定的股票经纪业务，转向高风险的CDO债券业务并力图变成另一个高盛。没想到转身不成，却把美林的百年大计连同自己的职业生涯都给断送了。

　　摒弃百年传统：“美林妈妈”文化

　　2008年金融危机前夕，华尔街处处都蔓延着追赶高盛的急躁空气，如同传染病般在投行间互相感染。高盛也许是美国金融业最富传奇色彩的公司了，1999年，它在大投行里面最后一个公开上市。甫一招股即大受追捧，股价随利润飞升。2003年，高盛成为美国获利最丰的公司之一，仅仅三年后，其收益翻番，高达380亿。2007年，高盛总裁劳埃德·布兰克芬的花红高达6800多万美元，甚至连初级交易员都拿到上百万的薪酬。

　　谁不想拿高薪高利润？于是，瑞银、花旗、瑞士信贷、雷曼、德银———都满怀妒忌地纷纷追赶高盛。不过，妒忌心最强、中毒最深的还是美林。当金融危机袭来的时候，美林亦成为这场致命妒忌传染病中受伤最重的那个。

　　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对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金融危机前，美林比高盛更有名。那时美林以美国最牛经纪公司著称，它在美国几乎任何一个角落都有网点，它的经纪人随时随地向美国中产阶级出售股票和债券，人们靠它们来准备孩子的大学学费和养老金。大多数人弄不清高盛的具体业务，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美林在做什么。

　　美林创始于1914年，创始人查理·美林是个高傲的矮个子，在华尔街是救世主般开创历史的人物。正是他提出让普通人也投资股票，而投行对中产阶级应该张开怀抱欢迎，而不应像当时流行的那样一脚把他们踢开。此后多年，美林始终贯彻其创始人的名言，即“让华尔街深入大众”，并稳定盈利。

　　这种经营思路毫无差错。随时间发展，美林变成最大的股票经纪公司，高峰时其拥有多达16000名经纪人。伴随着自1982年开始的长期牛市，公司获得了稳定且丰厚的利润，并把上千万的美国人变成了投资者。随年月积累，它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其高管往往是爱尔兰人，他们午餐饮酒，任用亲信成风。对于雇员，美林看重亲信关系甚于实际能力。因此，其雇员们把公司叫做“美林妈妈”。

　　在华尔街，人们从不把它跟高盛及摩根士丹利同样看待，因为它的盈利方式跟其它投行尤其是高盛完全不同。

　　斯坦的偏执：要把美林变高盛

　　但有一个人想改变这一切，他就是斯坦·奥尼尔。奥尼尔1986年进入美林，从债券交易员做起，直到2002年成为总裁。他个性自傲、挑剔、独断、一有想法便迅速行动，他从未做过股票经纪人，对美林的这项传统业务并不了解。但野心勃勃，决意改变美林的旧传统，把经营重心转向证券交易。更重要的是，他使美林涉足越来越多、风险越来越高的业务，不停追赶高盛。在他看来，正是这些高风险业务给高盛带来高额利润。

　　斯坦是美国黑人奋斗成功的典型。他出生在亚拉巴马州东部一个小镇，当地种族歧视严重，黑人不能直视白人。斯坦的爷爷曾是黑奴，父亲是个穷苦农民。高中毕业后，斯坦获得通用汽车公司的勤工俭学计划奖，随后进入哈佛商学院学习并获学位。当他拿到M B A学位后，通用汽车便招他进入公司财务部门，并不断提拔。可以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顺。

　　尽管在通用发展顺利，斯坦还是跳槽到了美林，他觉得美林的机会更多。1990年，他开始主管后担保债券部门，很快他的超高效率和冷酷作风显露出来，这也正是他后来能一直往上爬的支撑因素。科网股泡沫破灭时，作为经纪部门主管，他解雇了数千员工。1990年代后期，作为财务主管，他给当时的美林总裁戴维·科曼斯基递交了一份措辞激烈的报告，批评公司利润率低下，并提出要从根本上改变美林的架构和文化。

　　2001年7月，斯坦被任命为美林董事会主席，科曼斯基本打算在总裁的位子上多干几年，直到他满65岁退休为止。但两件事逼得他提前卸任。一是9·11事件，公司总部严重受创，部分高管罹难，斯坦趁机填补空缺。基于华尔街不可能很快恢复元气的判断，斯坦提出大量裁员计划。科曼斯基警告他不要这么做，但斯坦充耳不闻。

　　接着，斯坦迫不及待想当美林总裁。在他被任命为董事会主席之前，他有好几个竞争对手。他胜出该职位后，便立即让他们靠边站。他当上总裁后，也没有停止这种办公室斗争。而且奇怪的是，这种人事倾轧不仅针对他的对手，他也同样用来对付自己人，一个个老高管被他踢了出去。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美林高管都如热锅蚂蚁。人人都讨厌斯坦，他甚至连打高尔夫都是自己一个人。斯坦没有意识到，他这种做法并不是跟高盛竞争的好办法。高盛的管理层会充分讨论并分担公司事宜。而斯坦却恰恰相反，他要求主管只能向他一人汇报。高盛总裁做决策时会充分听取不同意见，而斯坦则独断专行，听不得不同意见。

　　传统的“美林妈妈”文化正遭受严重威胁，斯坦正竭力改变它。他不断质问交易部门，为什么没有做出更多业绩。他鼓励聘用激进的少壮派，排斥那些风险偏好低的部门主管。他还不断把美林的业绩跟高盛做比较，一位美林前高管说：“当高盛公布盈利的时候，斯坦在办公室训人最凶。”

　　一意孤行向高风险冒进

　　而且，斯坦要求每个人都尽快尽多地设计混合债务抵押债券，即金融危机中著名的CD O债券。一位美林前高管说，“斯坦不断施压，问下属为什么不能做出像雷曼或高盛那么多的债券？”2006年，美林要求与其合作的抵押贷款商比尔·达拉斯发放更多的贷款，从而帮助美林生产出更多的CD O债券。“他们没说让我们发放质量差的贷款，”达拉斯说，“但他们会说，你们应该提高优惠率，也就是要增加贷款量，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降低贷款质量。”

　　当时美林固定收益部的副主管克朗赛对CD O债券并不反感，事实上没有华尔街人不喜欢这种高风险债券。但作为资历丰富的美林人，克朗赛不愿让美林涉足C D O债券业务过深，以控制风险。不过，他的努力收效甚微，因为负责CD O债券业务的瑞萨迪风格激进。后来，瑞萨迪突然离开美林，跳槽到另一家专做CD O债券业务的公司，斯坦则很快找到了他的接任者，一个名叫奥斯曼的债券销售明星。斯坦任命他做固定收益部、现金部以及大宗商品部的全球主管，也就是让他成了克罗赛的上司。奥斯曼风格极为激进，为了高额利润不惧任何风险，这很对斯坦的胃口。在奥斯曼的领导下，美林的CD O债券部可谓开足马力，向高风险投资跃进。

　　美林变成了生产C D O债券的流水线工厂，完全不顾形势的变化。那时，A IG保险集团不再为部分债券提供担保，购买这些债券的投资者越来越少。但美林的掌权者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危险。CD O债券部从交易员到主管都薪金丰厚，谁也不愿做出改变。

　　危险累积斯坦依然在独自打高尔夫

　　2007年夏天，两只投资了CD O债券的对冲基金突然暴跌。美林跟对冲基金间有高达8亿美元的CD O债券交易，但如今却发现它们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出去。这件事让斯坦感到恐惧。但奥斯曼的反应却是不以为然。他说市场情绪暂时低落，无须担心。难以置信的是，斯坦接受了他的这一理论。在一次公司会议上，奥斯曼声称美林在C D O债券上的风险敞口不超过8300万美元，很多在座高管都认为他严重低估了这一数字。但当他们提醒斯坦时，斯坦只冷然以对。

　　斯坦对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毫无觉察。在此前的职业生涯中，他也经历过1998年发生的因高风险投资而导致的金融危机。他明白各种风险因素是互相累积作用的，但显然，这些教训都被他抛之脑后。

　　科曼斯基接受《纽约客》采访时说，斯坦不可能对美林CD O债券业务的巨大风险敞口毫无察觉。但事实仿佛就是这样。当高盛取消高管假期，全力应对迅速恶化的危机时，斯坦依然在一个人孤独地打高尔夫。他不知道风险管理人已被推到一边，也不知道他重用的那些人其实不堪重用。作为美林总裁，他甚至对正在演进的危机形势毫不知情。(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2007年8月，斯坦到马萨葡萄园度假，那时，市场已经放出了即将崩溃的讯号。7月底时，道琼斯指数经历了四年来最黑色的一个星期。CD O债券市场迅速缩水。这时斯坦才惊醒过来。

　　9月初度假归来后，斯坦责问：“我们买的那些担保呢？”“风险控制系统怎么没起作用？”他不停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如此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斯坦觉得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卖掉美林，越快越好。

　　9月里，他跟美国银行总裁肯·刘易斯秘密会面，后者垂诞美林已久。会面前，刘易斯出价90美元每股。会面时，斯坦提价到100美元每股，刘易斯不肯接受。跟刘易斯会面后，斯坦去找他原来的老朋友金融家艾伯特·克里勃寻求帮助，不料克里勃表示反对。得不到艾伯特的支持，斯坦只好放弃了将美林卖给美国银行的想法。后来，当美林的董事们得知斯坦瞒着他们密会刘易斯时，十分愤怒。直到这时，斯坦才跟董事会摊牌，告诉他们美林深陷危机。

　　美林被收购斯坦怀揣1.16亿退休金辞职

　　2007年10月21日到22日，美林董事会上气氛沉重。董事们对斯坦·奥尼尔已彻底失去信心。他向董事会揭开残酷真相：公司净亏损23亿美元。3天后，斯坦辞职。他带走了1.61亿退休年金，以及持有的美林股票。走的时候，他又尴尬又沮丧。“我本该早点意识到风险的。”他辞职前说。(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最终，在2008年9月中旬，就在雷曼宣布破产的那个星期，美林还是投入了美国银行的怀抱。雷曼的破产使华尔街陷入巨大恐慌，刘易斯开始考虑收购雷曼。时任美林总裁约翰·泰森则接着向刘易斯推销美林。最终的交易价是29美元每股，确定美林次债券业务的损失为420亿美元，这正是美林身上最大的窟窿。

　　2009年11月9日，美国银行还清了政府450亿美元的不良资产援助计划贷款。2010年，它给自己的员工分发了超过40亿美元的花红。现在，美国银行怀抱中的美林，回归了传统，继续向美国中产阶级卖股票和债券，其交易部再也不做高风险业务了。

　　至于斯坦·奥尼尔，他也被国会聆讯过一次，因拿走高达1.16亿美元的退休金而受到外界斥责让他烦闷不已，整个事件中直到他辞职前，他都不停地责怪身边的人，把自己垮台的原因归咎于别人。据财富杂志报道，美银并购美林的消息公布时，他写信给克里勃说：“我曾经的朋友，你真该帮我把握住那次绝佳的出手机会的。”

　　文：Bethany McLean，JoeNocera

　　编译：南都记者 辛灵 (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