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李松

　　■新闻背景

　　10月19日晚突然传出消息，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自2010年10月20日起上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上调0.25个百分点，由2.25%提高到2.50%；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调0.25个百分点，由5.31%提高到5.56%。这是近3年来我国首次加息。2007年12月21日是央行上一轮紧缩货币政策的最后一次加息，随后近3年里，央行已5次降息。

　　加息有些意外，为应对高CPI和负利率

　　记者(以下简称记)：应该说，今年以来，各界对加息早有预期，要加息的消息曾多次传出。10月10日央行行长周小川在华盛顿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年会上表示，今年内中国不会加息，让该预期降低。言犹在耳，央行宣布加息，很多人直称“突然”。你是什么感觉？

　　陈华(山东省政协委员，山东经济学院财税金融研究所所长，博士，教授，以下简称陈)：刚看到消息时，确实觉得很突然。除了央行周小川刚说了不加息，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10月11日，央行刚刚再度上调了工行、中行、建行、农行、招行和民生银行等6家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常规来讲，上调准备金率后，不会短时间内加息。但仅过了8天，央行就决定加息，这是非常罕见的。

　　记：确实，11日是央行今年以来第4次上调准备金率。消息一出，很多人判定短期内不会加息。

　　陈：不过，我马上又感觉到加息是必然的。一方面，CPI已经超过了年初定下的目标不少，8月份，我国的CPI达到了3.5%，必须拉回来。另一方面，实际利率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是负数，长期负利率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和老百姓是非常不利的，会导致资源的错配，不能让资金用在最有效率的地方。这与我国转方式、调结构的大方针也是不相吻合的。资金来得太容易，且成本太低，企业就没有转方式、调结构的外在压力和内在动力。

　　记：我们注意到，对于此次加息，外界普遍认为是为了对抗通胀。就在加息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21日，国家统计部门公布的宏观数据显示，9月份CPI涨3.6%，创出23个月新高。所以，有人认为，突然加息和CPI高于预期有关。你怎么看此次加息的目的和将产生的作用？加息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产生作用的？

　　陈：刚才讲了，CPI已经超过年初制定的3%的目标不少，必须拉回来。道理就是，借款的成本上升了，而且难度增加了，同时老百姓的存款收益加大了，这样在社会上流动的钱就变少了，专业说法是减少流动性，消费预期会相应降低，大家购买的积极性降低了，商品的价格就会下降，CPI自然就会降下来，通胀就会一定程度得到抑制。

　　另一个作用就是通过提高利率，让实际利率更加接近一点儿正利率水平，把过高的负利率降下来。

　　加息力度不够，贷款利率早就偏高

　　记：很多人可能没有注意到，此次加息是不对称的。一年期、两年期、三年期、五年期的存款利率分别提高了25、46、52和60个基点，活期利率没有提高；但贷款利率方面，一年期提高了25个基点，一至三年期、三至五年期都只提高了20个基点。这似乎表明，一方面，国家希望减少流动性；另一方面，又不想一下子过度加大包括消费、投资等贷款者的压力，怕过度压制消费，抑制投资。

　　陈：我认为这次加息力度还不够，主要是存款利率提得还不够，而贷款利率提得太多了。

　　货币政策要早日回归中性，加息力度还不够。一直以来，中国的利差太大。中国的银行80%的收益来自利差，而在成熟市场，银行业60%的收益来自中间业务。现在我国的贷款利率已经够高了，不提活期存款利率，等于进一步加大利差，不能老用老百姓的钱来补贴银行和贷款企业。

　　记：确实，我注意到，国际知名咨询公司波士顿曾发布过一个《银行业价值创造报告》，其数据显示，中国银行业的利差是世界成熟市场的14倍。

　　陈：我赞成这次不对称加息考虑到不过度压制消费和投资的观点。

　　记：所以说，有人说了，此次加息，唯一受打击的是房地产业。一方面，加息会降低老百姓买房积极性，现在买房基本靠贷款，加息后，房地产需求将减少；另一方面，房地产企业属于资金密集型企业，很多企业的资金大量来自于银行贷款。

　　陈：房地产市场肯定要调控，现在房价确实太高了，调控房价是必须的。利差加大或致热钱流入，两害相权仍应加息

　　记：目前，美国、日本等国家仍保持低利率，“量化宽松”的政策被认为是开足印钞机马力，使全球货币泛滥。之前，印度、巴西等新兴市场已经加息。因此，对于央行此次加息，有人称“全球套利资金兴奋不已”，担心热钱会涌入中国。你怎么看？

　　陈：目前美元、日元的利率都很低，接近于零率利，全球可以说是流动性泛滥。他们是为了应对居高不下的失业率，比如美国的失业率在10%左右。这次央行加息，显然会导致人民币和美元等货币的利差越来越大，确实可能进一步加剧热钱流入中国，这个影响不能忽视。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还是觉得中国应该加息。

　　记：热钱流入可能会进一步增加人民币升值压力，推升资本市场和国内资产价格的泡沫。

　　陈：当前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已经很大，加息将使压力进一步加大，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觉得适当升值是有好处的。

　　有人认为，人民币升值会对我国企业出口不利，确实如此。但我认为，我国的出口政策本来就应该调整。很多不赚钱的出口本来就不应该做，企业只是靠退税赚钱、过日子。现在我国不像以前那样是缺外汇，而是外汇过多了。出口退税政策应该大调整。我国很多时候是把珍贵的资源、好的东西出口到国外，反而造成国内短缺，老百姓勒紧腰带过苦日子，还要付出环境污染的代价，还不如把东西留给中国人用。这次国家在稀土出口方面的态度就很好。

　　货币政策逐渐归位中性，牺牲增长抗通胀可取

　　记：有人认为，这次加息是中国退出早前制定的刺激性货币政策的标志，今后还会逐步退出。

　　陈：这是国家放出的一个“探气球”，看看国际、国内有什么反应。我认为，为应对2008年全面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而出台的很多临时性刺激政策，随着经济的逐渐恢复，逐渐退出是大势所趋。仅就货币政策而言，将从适度宽松向中性政策过度，逐渐归位。事实，货币政策应早回归中性”。否则，CPI依然会高企，后果很严重。更可怕的是，危机过后，政府的手伸得过长，国退民进，垄断加剧，有“逆市场化”的趋势和迹象。这与市场化改革背道而驰。

　　记：那你认为还会进一步加息吗？

　　陈：这次加息很可能标志着加息窗口打开，利率进入上升通道。现在距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排除再次加息的可能。

　　记：更大一点讲，有人说，这次加息表明中国已经选择以降低经济增长目标来应对眼前的通胀风险，将原来“又快又好”变成“又好又快”，把“好”放在“快”的前面。

　　陈：GDP本来就不应该定那么高。我们应该注意到，很多GDP是来自于简单的来料加工，中国的GDP数据有时候就是别人的利润报表。这种GDP不要也罢，这样的GDP能当饭吃？明年国家应该进一步淡化GDP。这是科学发展、包容性增长的内在要求。

　　记：长达7个月的负利率，让很多老百姓觉得钱越来越“毛”。此次加息后，中国仍是负利率，钱存在银行里反而一天天缩水。从大方向看，您认为，应该如何应对负利率时代？有人说，应该赶紧把钱花掉，或者消费，或者投资。

　　陈：负利率给老百姓的直观感觉就是钱越来越“毛”，CPI高意味着东西在涨价，原来的钱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但是，把钱用来消费，老百姓不敢，因为没有好的保障，而且未来收入预期不明朗。国家应该把保障这个“减震器”建立起来。投资，中国老百姓选择的投资渠道比较单一，无非是买房、炒股等，不像发达国家那样有宽阔的投资渠道，可以分散风险。比如在发达国家，有很多类似私募基金的专家理财渠道，老百姓可以把钱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