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
马连鹏 似乎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幸福”都会是一个富有魔力的字眼。小说开头,玛丽陷入绝望,几乎自杀,后来又陷入“荣誉谋杀”的阴影,命悬一线,在结尾,她终于逃离死亡的阴影,对生活有了信心和希望——“真主是爱我的”。据作者李凡纳利说,这整个过程,就是他所想要表达的幸福——从绝望到希望,拥有了坚强与快乐。
或许,这就是幸福的真谛,简单、纯粹而微不足道。相对于少女玛丽来说,突击队员西玛尔和教授伊凡寻找幸福的过程,则要艰难许多。作为战士的西玛尔,在作战中,有面对自己儿时好友、今日敌人的米摩时的痛苦——由于民族矛盾,库尔德游击队与政府军常年作战,状态有如当年的中国内战,许多好友都不得不反目成仇,兵戎相见以至你死我活。而回到家中,不可思议的“荣誉谋杀”的家族传统,又要让他去杀掉自己喜欢的堂妹玛丽——爱,限于世俗和压力不能表白;恨,限于亲情和愚昧无处宣泄——与其说他追求的是幸福,倒不如说是解脱。
回过头来看伊凡教授,在世人眼中功成名就的他,应该是幸福的典范,也是能给别人带来幸福、分享幸福的希望。然而,小说刚一开始,他就陷入不可自拔的精神危机。知识分子的清高、责任感与他生存现状的矛盾一发不可收:在电视台做有收视率却无聊的电视节目,在学校对一无是处的系主任谦卑有礼,与爱慕虚荣的妻子一起出入社交晚会——这一切,已经和他当年出国时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为了这一切,他当年甚至都没有出席父亲的葬礼。
于是,他选择了自我放逐——独自驾驶帆船开始了沿海岸线的“幸福之旅”,漂流世界,写成他酝酿已久的小说式历史作品。直到遇到西玛尔和玛丽,才真实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底层男女的生存困境,以及他未来的责任。
所以,他们的痛苦与物质无关,无论是贫穷的玛丽和西玛尔,还是相对富裕的伊凡教授,他们痛苦和幸福感的缺失,都是精神上难以获得解脱。在伊斯坦布尔,传统的道德习俗成为了束缚人性的枷锁,而现代社会的物欲横流使人们忘却了自我——这几乎是所有在贫穷中寻找发展的人们的共同困惑。而不同的是,伊斯坦布尔的人们拥有宗教的救赎力量,在有形与无形之中,给苦难者以勇气与希望,给冲动者以当头棒喝,给迷惘者解脱超越。不得不说,有畏惧感和宗教情怀的民族,幸福更能持久和被尊重。
简单而真诚——无论是痛苦还是寻求幸福的过程,都是《伊斯坦布尔的幸福》中男男女女共有的特质。作为中国读者,我想都会为他们不懂得变通而可惜。如果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北京、上海,或者有人把它发帖到天涯、豆瓣,我想懂得变通的中国热心人一定会给出如下的指点:
1. 玛丽,处女膜修补只需要80元,完事后洗个澡睡一觉,早上起来去《非诚勿扰》相亲,有的是一大片的帅哥——年轻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2. 西玛尔,老爸要你杀人是不会给钱的,所以亏本的买卖绝对不能做,等他死了,所有的钱都是你的,不着急。喜欢玛丽,就大胆的上,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固然不能结婚,但又何必一定要在乎那张纸呢?至于孩子,你要喜欢的话,找个女人给你生一个就是了。
3. 伊凡教授,老婆是经济共同体,不要随便离婚,况且她的家世还很丰厚,如果实在感觉生活无趣,不妨就换个口味,去世博做一次“幸福之旅”。老婆要是问“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还爱我吗?”这类必答题,那就更简单——要去开会,等我在那边买到了一直想送给你的礼物就回来,一生一世爱你。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同样是在传统与现代激荡中的伊斯坦布尔,幸福虽然艰难,但却仍然可以期许。“爱 不能”只是一种烦恼,可以化解,而“爱无能”才是真正的痛苦,无药可医。在电视台的男女众神大行其道的时候,“爱不能”只会被当做段子来讲,而如果有一天,电视台和夜总会一样成了夕阳工业,在破产之前又被政府以正义之名扫掉,主持人、明星和小姐一般的回乡务农,幸福,这个词,还能给满是“天坑”的土地一丝温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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