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全生

　　收入分配改革有两个最重要问题，一是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当中的比重，二是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当中的比重。具体操作时需调整三个关系：政府和企业的关系、企业和员工的关系，还有政府和个人的关系。我重点谈谈政府和企业的关系，这涉及如何建立收入分配的长效机制问题。所谓长效机制，即要能够自动、自发、自觉、内在地长期起作用，而建立长效机制就涉及到行业组织的作用。

　　何谓机制？制度是看得见的，可以写出来，贴在墙上，可以读出来，还能听得到。但是机制看不到、摸不着、也听不到，但机制运行起来却使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现在要调整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讲得直白些，就是要给企业让点儿税，政府少收点儿税。毫无疑义，在政府和企业之间利益调整的过程中，政府是强势，企业是弱势。政府与企业之间调整利益，就需要企业组织起来，依靠组织的力量与政府博弈、谈判。更何况，过去政府和企业是在做大的“蛋糕”上分配，无非政府多分点、企业少分点，但都能分到；现在则是要从政府份额中拿出一部分给企业份额中，减少政府的比重，增加企业的比重。通俗地说，过去是大家从锅里都往自己碗里盛，现在是从别人碗里往自己碗里拨。这种情况就更需要博弈，更需要谈判。博弈和谈判需要对等，需要平等，否则怎么能够让政府把自己碗里东西给企业。

　　以各种名义组织起来的企业联合体，如协会、商会、联合会、促进会等等，是为了企业的安全和企业的利益而联合起来。这种联合体的第一职能就是自卫，要保护成员企业的整体利益、全局利益和长远利益，这是联合体的第一职能。为了保护成员企业的利益，对那些危害企业整体利益、全局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害群之马企业就要严肃严厉地惩处。由此，派生出联合体的第二职能，就是自律。第一是自卫，第二是自律，自律是自卫的派生机制。但是现在我们往往把自律当成企业组织最重要或首要的职能。说得直白些，就是帮助政府来管企业，这不符合组织起来的根本目的。企业组织是代表企业利益的社会团体，要从企业立场和企业利益出发，保护成员企业的权益和利益，这是最基本的出发点。由此才产生企业组织的性质定位，职能、功能及工作任务定位。企业组织真正能够代表企业的利益，企业就会竞相参加、主动缴费、遵守行规，企业组织也就真正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企业组织要自律，就要制定制度、规矩和纪律。如行业协会要制定行规，执行行规。一般而言，行规是行业协会制定，行业协会执行，也有政府制定，行业协会执行的。总之一是要有自己的行规，二是对违反行规者一定要惩处。现在的企业组织，如行业协会、商会、联合会大都也讲自律，但真正惩处的，没有几个行业协会能做到。对违规者严惩。自有行会始就如此。如英国历史上的铁匠行会，如果有铁匠把蘸火（淬火）的秘密告诉了他人，惩罚就是剁掉双手，因为别人也会打铁了，抢了我们大家的饭碗，你就永远别打铁了。现在的行规虽然不这么血腥，但有终身取消职业资格的惩处。如会计师作假帐，终身取消会计资格；律师作伪证，终身取消律师资格；医生草菅人命，终身取消医生资格；其实，这和剁掉双手差不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自律的作用。而且要把对违规者的处罚移交行业协会才行，行业协会才能有自律的“威严”。自律，要做到受罚者心服口服，就要首先保护成员企业的利益，否则既要收会费，又要“律”人家，谁那么积极主动参与，被律者又有多少人会心服口服。所以，保护成员企业利益就要敢说企业不敢说的话，敢办企业不敢办的事，敢为企业争其应得的利益，这才是真正的服务。绝不是搞搞培训，收收培训费就是服务。行业协会、商会等要把服务的定义进一步完善完善，或讲重新改一改。行业协会为成员企业的整体利益要敢于和垄断企业叫板，敢和本国政府谈判，敢和跨国公司打官司，见到企业利益受到侵害，敢于挺身而出对簿公堂，企业受到不公正待遇，敢于正义直言。自卫做好了，自律自然就产生了。

　　中国出口加工企业的工资为什么提不高？中国制造业能力很大，有很多产品的产量、生产能力都是世界第一，但和外国公司谈判的时候却做不了主，谈判总是处于劣势。为什么？一家跨国公司面对成百上千家中国企业，有这么多企业可以谈判，每个企业还能占优势吗？如果行业协会出面，一家协会面对多家跨国公司，谁给我的单子价格高、交货期合适，我就接谁的单子。价格高，企业的利润多了，自然给职工的利益也就多了。当前，世界贸易保护主义严重，行业协会要挺身而出，帮助成员企业保护正当权益和合理利益。像温州烟具协会不惧风险，到欧洲积极应战，请最有名的律师，最终打赢了官司。除了在国外，行业协会、商会在国内也要和政府部门博弈，比如清理税费，不合理的税收要清理掉，费比税重的情况页必须改变。各级各类行业协会组织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不仅要和中央政府谈，而且还要和各地政府谈，国税、地税都要给企业让一点儿才行。当然，谈的过程中还要区别对待，中小企业就要多让一点儿，政府少收一点儿；对垄断企业就不是让的问题，而且是多收一点儿；对央企、国企如果不多收点就要多交点，企业利润上缴的比例提高一点儿。

　　总之，行业协会应该在自卫和自律两方面下功夫，这两方面工作做好了，不仅企业的利益可以增加，员工的收入可以提高，更重要的是可以建立起利益调整的协调机制，还可以长期起作用。(作者系国务院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