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BN记者 孙先锋 北京报道
从任何迹象来看,这是一场不可能有“赢家”的“战争”。
5日,在支持“本币弱势”的中央银行中,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扮演着领头羊的角色,该行当天发表的最新声明再次巩固了其这一地位。
尽管美联储极不可能像此前日本货币当局那样对外汇市场实施干预,但其仍全力支持美元走软。而巧合的是,美国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也在同一天发表公告声援美联储,称美国的通货膨胀率低于美联储的指导目标,这暗示其愿意在必要的情况下采取更多信贷宽松举措。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秘书长魏建国向《中国联合商报》表示,在一个全球贸易达到理想化均衡的世界,美元走软不会妨碍央行抵御通货紧缩的努力。但问题在于,所有经济体都担心本国产品丧失竞争力,都希望本国货币贬值。
汇率就是这样的被扭曲,并成为交战各方的唯一“武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汇率可以用作政策武器的想法显然已开始流行起来。如果这种想法付诸行动,可能会给全球经济复苏带来非常严峻的风险。”
“我们正处在一场国际汇率战争之中,全球货币正普遍走软。这对我们构成了威胁,因为它削弱了我们的竞争力。”巴西财政部长吉多?曼特加的表示并非危言耸听。在需求匮乏的时代,储备货币的发行国实施扩张性货币政策,而非发行国则以干预汇率作为回应。而那些像巴西这样的新兴市场国家,既不属于前者、也不愿效仿后者,其结果却发现本币大幅被升值。
剑拔弩张
在过去的几周中,各个阵营都在厉兵秣马,调兵遣将。为世界正濒临的这一场不折不扣因汇率而起的货币战争做准备。
远离战场6年之久的日本央行连续出手干涉,在外汇市场上压低日元汇率。巴西采用了游击战术,将资本流入税提高了一倍,以遏制雷亚尔急剧升值。印度与泰国警告,它们也可能会动用“重型武器”。
主要交战方的美元与人民币继续在汇率问题上打口水仗。美国及其盟友认为,人民币等受到低估的货币,是全球宏观经济失衡的主要诱因。但人民币看来,这种挑衅行为有可能让两大经济强国两败俱伤。实际上,削弱美元的最强大力量是美联储,而美元最大的捍卫者是中国。
事实上,在思忖如何巩固步履蹒跚的全球经济,缓解庞大的经常项目失衡。北大中国经济研究所副主任李玲对《中国联合商报》表示,美国以及大多数经济学家这样认为,允许人民币升值是实现再平衡的重要一步,这有助于提高中国的购买力,从而增加中国国内的消费支出,并使美国等贸易逆差国家得以扩大净出口。“前提是牺牲中国既得利益来挽救膏肓之中的美国。”
面对美元的孤注一掷,她表示,对于新兴经济体来说,若本币不升,则只能被动接受日益贬值的美元和承受国内通胀上升和资产泡沫化的压力;同时,他指出,美国政客虽然力促本币贬值,但对美国百姓来说,将不得不承受更高的生活成本,也削弱了其提高储蓄的能力。
由于各国都试图在牺牲他国利益的基础上提振本国的出口,汇率战争会引发外汇市场的剧烈动荡或是针锋相对的保护主义,从而危及全球贸易。国家信息中心副研究员张茉楠对《中国联合商报》表示,不仅如此,美元正在为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的游说活动寻找盟友——特别是那些对本国的竞争力与波动性问题抱怨不已的新兴经济体。如果与人民币单挑,美国难免会背负这样的骂名——将自己铺张浪费的缺点归咎于一个善意地将钱借给自己的国家。
与此同时,集结全球联盟,并通过IMF追究人民币汇率问题,会将美国置于维护全球公共利益的道德高地。正如美国财政部长蒂姆?盖特纳此前所言:“让美国独自承担……解决这个具有更广泛影响的问题的重任,对世界没有好处。”
千方百计拉拢别国,加入其美国主导的一方,以期进一步对中国施压。
但一些美国的政策制定者私下里抱怨,来自欧洲的支持显得零零碎碎,往往随着欧元的起落而变化。
今年上半年,愈演愈烈的希腊危机压低了欧元,到夏初,欧元汇率比1月份的水平下降了17%。着眼于本地的难处,加之德国出口迅猛增长,欧洲官员认为没什么必要在汇率问题上跟中国作对,也没什么劲头这么做。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在欧洲很难找到对欧元走弱感到不安的人,因为这是他们出口繁荣的一个关键因素。”张茉楠表示,欧洲仍然不像美国那么担心人民币问题,这大概是因为,尽管欧盟对中国存在巨额贸易逆差,但欧盟的总体经常账户更趋于均衡。
在新兴经济体中,作战计划似乎就是保持沉默和储备更多的弹药。张茉楠认为,尽管普遍认为美元的贬值政策似乎造成了扭曲,与基本面不相符,但各国政府普遍更喜欢立足本币单边干预,而非公开叫骂。
今年以来,随着巴西经济稳步恢复增长,进入巴西的美元资本持续增加,尤其在9月份巴西石油公司增发股票融资后,大量美元进入巴西市场。
根据巴西中央银行10月6日发布的数字显示,今年9月份共有167.16亿美元流入巴西,是巴西央行自1982年进行该项统计以来的单月最高数额;由此,当月巴西美元净流入达到137.26亿美元,远高于去年同期水平。
尽管巴西中央银行每日两次入市购买美元以阻止雷亚尔的升值趋势,但雷亚尔币值近来仍一再上升。
雷亚尔快速升值,对正在恢复中的巴西工业不啻是当头一棒。巴西财政部长吉多?曼特加9月底在圣保罗表示,巴西已采取措施,通过动用外汇储备和主权基金来吸收市场上过剩的美元,以保持汇率稳定。他强调:“巴西有27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有能力防止雷亚尔过分升值。”
巴西外长塞尔索?阿莫林不久前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我认为,对一国施压不是找到解决办法的正确方式。”谈到巴西将外国资本流入税提高一倍,他表示:“政府终于做了早就该做的事。”但他也对直白的游说表示怀疑。“我认为他们不会屈服于压力。中国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自己能做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个新兴市场巨头——印度也有自己保持低调的理由。为印度政府提供建议的IMF前高级官员埃斯瓦尔普拉萨德表示,印度比许多新兴市场更加欢迎资本流入。该国有经常账户赤字,需要从海外借款为其规模庞大的基建项目融资。它还深受高通胀之苦,而卢比升值将有助于平息通胀。
在东亚其它地区,许多政府数年来一直在通过悄悄干预本币升值来抵消美元走低的影响。韩国给人们留下了明确的印象:在其11月份主办的G20会议上,它希望不要讨论汇率问题。韩国官员们断然拒绝讨论本国政策,更确切地说,拒绝承认一直在干预汇市,以阻止韩圆升值。
时至今日,压低货币以鼓励出口带给新兴亚洲国家的好处,已经超过了不得不管理资本流入激增的风险。斯坦福大学罗伯特?马德森接采访时表示:“过去5年或10年,这些国家大多让本币盯住人民币或美元汇率,然后任由中国处在风口浪尖上。”他表示,由于全球金融危机,美国及其经济模式在该地区受到质疑,权力与政策真空开始出现,而中国方面填补了这一真空。
“备战”至今,外交斡旋进展前景渺茫,美国和欧洲的外汇政策可能最终需要通过国内货币政策来引导。张茉楠认为,如果像看似可能的那样,美联储、日本央行和欧洲央行为了促进增长而重新采取定量宽松政策,那么它们的货币就有可能走软。
这一切正在加大全球货币战争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
威胁全球经济
发生这种汇率冲突并不是第一次。25年前,也就是1985年9月,法国、西德、日本、美国与英国政府在纽约的广场饭店举行会议,达成了共同诱导美元贬值的协议。更早一些时候,在1971年8月,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实施了“尼克松冲击”措施,包括征收10%的进口附加税,并结束美元与黄金的相互兑换。上述两件事都反映出美国渴望美元贬值。
“今天,美国仍然怀有同样的渴望。但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关注焦点已不再是日本这样‘恭顺’的盟国,而是另一个全球经济大国——中国。”国泰君安经济学家李迅雷对《中国联合商报》说,两强相争,两败俱伤。
事实上,我们正看到这种形式的“货币战争”:本质上,美国正寻求让中国通胀,而中国则试图让美国通缩。
而回过来看,这场战争的根源是由于发达国家正蒙受需求长期低迷之苦。全球6大高收入经济体——美国、日本、德国、法国、英国与意大利中,没有一个国家今年第二季度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恢复到2008年第一季度的水平。与以往的趋势水平相比,这些国家目前的经济增速最多降低了10%。
李迅雷表示,供应过量的一个信号,是美国与欧元区的核心通胀率已经降至1%左右,通货紧缩正在向他们挥手致意,以至这些国家希望实现出口拉动型增长。贸易逆差国(例如美国)和顺差国(例如日本、德国)都是如此。然而,他认为,从整体来看,只有新兴经济体经常账户变成赤字,才有可能实现这一目标。“目前而言,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与此同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华盛顿召开的年会上,各国政策制定者对全球各国通过贬值本国货币来提高出口的措施表示担心,这些措施可能会激起保护主义和贸易不平衡性,而目前的形势是全球经济增长速度正在放缓。
加拿大财政部长吉姆?费海提在接受采访时称:“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我们需要解决各国领导人有关自由贸易的承诺,以及避免各国采取保护主义措施。”美国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也对此表示:“全球不平衡性的进展状况不足以避免全球经济复苏进程所面临的风险。”
全球外汇市场正在遭到破坏,已处于货币战争的边缘。张茉楠认为,原因是从日本到巴西等全球各国政府已经采取了干预外汇市场的措施,且市场与投资者预计美联储很可能会采取下一步备战措施——进一步放宽货币政策。
法国财政部长克里斯廷?拉加德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希望和平而非‘战争’。”法国央行行长克里斯汀?诺亚则认为,全球各国的政策制定者需要“培育市场信心,而不是发起货币战争”;他还指出,过度的汇率波动性会对经济增长造成损害。
可见,在眼下似乎是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个局势最终演变为公开的汇率战争,显然进行一次国际协调斡旋是不可缺少的。那么,是否又一次“史密森协定”还是“IMF协调”呢?
所谓的“史密森协定”是美元在上世纪70年代初与黄金脱钩后,由美国出面调停促使西方工业化国家货币同步对美元升值10%的一次国际协调;而后者则是由IMF出面协调各国得出一个普遍对美元的一致升值幅度。
张茉楠表示,由于本次汇率之争直接由美联储官员暗示将进一步量化宽松所触发,其单边主义已令其丧失了国际公信力,由此达成一个新“史密森协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作为多边国际组织,“IMF调停”似乎是一个可能的出路,但在目前IMF投票无法体现出IMF代表性的情况下,其决议其实就丧失了合法性基础,调停必然无法成功。
难道这场威胁全球经济的货币战争就真的不可避免吗?是否会由当前各国纷纷干预本币升值的“货币暗战”,最终发展成为公然的全球“货币大战”。“解铃还需系铃人,”张茉楠如是说,本质上需要美国改变其单边主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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