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峥
I ? Novels, by Dana Goodyear, from The New Yorker
《我爱小说》,作者:Dana Goodyear,选自:《纽约客》
“小朋友,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嗯……我想当作家!”
“哦,可是,等你长大了,就没有作家这个职业了!”
每次技术革命的大浪,总要洗掉一些心,革掉一点面,否则就不叫革命了。而网络这个大潮可能迫使职业写字的像大熊猫一样进入濒临绝种的尴尬境地。
日本的书市在十一年间整个缩水了百分之二十之多。在中国,情况也一样不容乐观,听说一本书能卖两万册,就算相当不错的了。在这样日趋恶劣的环境之下,有一类文学书籍,在日本动不动就热卖到几十万册,独领风骚,让你不服气都不行。最让人吃惊的是,有些作者也许还在高中念书,有些甚至都没读完高中。不光如此,你还得知道,这些作者的写作条件十分“恶劣”。
这类一枝独秀,而且至今风头不减的新文学,就是手机小说——在手机上写,在手机上读。
作者都是小女生,她们在短暂的工作间歇,在地铁上,只要手机还有电,就笔耕不辍。
2007年,手机小说占领了文学类畅销书前五名里的四个位置。
开创手机小说的第一人,却是个日本的文学男中年。他的Deep Love(《深深的爱》)在网上的阅读量是三百多万次,其故事梗概大致如此:
年轻女孩X的男朋友得了血癌。为了拯救心爱的人,X卖身挣钱。没想到,钱还没送到爱人身边,她自己却先染上了艾滋病……
在日本风行的这些手机小说,其主题并无太多变化,总离不了以年轻女子在爱情旋涡中的苦苦挣扎来大赚眼泪。这让一些文学评论家十分焦虑:面对男权极其强势的日本文化,这帮小女生不但不书写反抗,而是一味悲苦万分地曲线肯定。
这么年轻的业余写手,你不能指望有任何文学上的创新。但这不等于一点新意也没有,至少为手机这么小的屏幕来写,在行文上是不同的。比如描写两个人吵架,字就会有意挤成一团,撞来撞去地凸显冲突。
手机小说所引发的争论,你闭着眼都想得到:大熊猫以及大熊猫的专业饲养员(评论家)嗤之以鼻,而火热的市场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他们不过是在冒些无用的酸泡泡而已。大熊猫已经失业了。
你大喜:猥琐的小日本,真是没救了!
我要恭喜你,世界上又多了个无用的酸泡泡。
我们曾经讨论过关于网络如何动员草根,“积极”地消灭多余时间的问题。日本手机小说的盛行是又一个实例。对这些脆弱的小女生来说,她们的写作离不开(也许同样脆弱的)读者的支持,而读者的意见也经常左右了小说的走向。一本畅销的手机小说会顺理成章地走到线下,摆到大书店的手机小说专柜。而像《深深的爱》这样的天王级作品,更是会变成一个系列(共销售两百七十万本),被改编成热门影视,随之就会有音乐,有游戏,有陪伴小女生睡觉的洋娃娃……这是一个庞大的产业。
我也有不少甘做大熊猫的朋友,我很想问问他们有什么感想,也顺便提醒一下他们,最适合手机阅读的东西比手机的出生要早很多很多……
——它的名字叫诗歌。
张峥,微软亚洲研究院副院长,负责系统和网络研究方向。笔名“竹人”,上世纪90年代美国插队老知青,曾参与创办“新语丝”和“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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