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方面的投入和回报成正比，大投入有大回报，中投入有小回报，小投入无回报

　　《上海国资》记者  王道军

　　在中国银行唐山市支行工作的卓梅(化名)发现，自从《唐山大地震》上映后，唐山市一下子陷入了悲痛中。“在电影最初放映的几天中，到处能见到祭奠亲人的市民，到处有人哭。”卓梅告诉《上海国资》。

　　卓梅的大舅舅也在30多年前的地震中遇难。她发现，电影勾起的回忆让唐山人对目前的生活更为满足，也更为自信。《唐山大地震》不仅让唐山人自己，更让外地人对那场灾难有了更深的记忆。

　　而关于这部电影的产生，还有幕后故事。

　　序曲：市委书记的动议

　　如果没有唐山市委书记赵勇，或许就没有《唐山大地震》。

　　2006年12月，河北省委常委赵勇上任唐山市委书记。彼时，距唐山大地震发生已经30年。作为华北地区的重工业城市，唐山也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唐山过去是资源型城市，钢铁、水泥、陶瓷、电力是支柱产业，以‘傻大黑粗’的重工业为主。我大学毕业分配初来唐山时，就感觉到中国早期工业时代的气味。”《唐山大地震》制片人、唐山电视台对外部主任姚建国告诉《上海国资》。

　　他1982年就来到唐山工作，见证了这座城市20多年的变化。“曹妃甸经济区的建设，使唐山从内陆经济向海洋经济的转变成为现实。但人们对唐山的印象仍停留在过去，甚至不知道唐山还有海岸线。这就需要一次新的城市形象营销。”

　　2007年底，赵勇提出建设“唐山文化名城”的设想。他希望通过拍一部电影，来提高唐山的知名度，题材就是那场大地震。

　　在姚建国看来，赵勇是一位具有浓厚浪漫气质的官员。姚建国认为，地震是压在唐山人心上的一块沉重的石头。在唐山，人们轻易不会去碰这块石头，这也是曾亲历过大地震的人们拿不出有影响的文艺作品的原因之一。

　　“但是，如果我们不去拍这部电影，别人也会去拍；如果这部电影产生了轰动效应，而不是由我们唐山来拍的，那才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姚建国说。

　　2006年，在唐山大地震30周年之际，由唐山市政府主导，拍出一部纪念性的电影《但愿人长久》。姚建国是那部电影的编剧与制片，由香港导演朱家宏执导。不过，那部电影的投资额很少，只有300万元，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还曾经有过一部这样的电影。

　　在赵勇的直接推动下，2008年3月，唐山市前往国家广电总局为电影筹备与拍摄立项。“国家广电总局副局长赵实和电影局副局长张宏森和我们一起开会，他们很兴奋，认为早就应该做这件事情了。”姚建国说。

　　而这一次，唐山市方面希望拍出一部“大片”，“在国内至少要有50%以上的知晓率，在国际上也要进入大型影展和电影节”，姚建国说。

　　唐山市领导还明确表示，成本不是问题，导演与制片公司必须是国内一流。

　　开端：“上天注定”冯小刚

　　姚建国第一次见到冯小刚是在2008年的早春。他后来回忆，“那天的天气很冷，小刚居然只穿了一件半截袖的衬衫，就像在夏天里乘凉，这让我们都显得很臃肿。” 

　　当时，国家广电总局为唐山方面推荐了华谊兄弟和中影集团，唐山市方面最终选择了华谊兄弟作为主要合作伙伴，其中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导演冯小刚。

　　张艺谋、陈凯歌和冯小刚这三位当今中国大陆最具知名度的导演是唐山方面的首选。当时，张艺谋正在指导奥运会开幕式，陈凯歌在美国拍摄《梅兰芳》，只有冯小刚恰好有档期。冯小刚是华谊兄弟的签约导演，如果使用冯小刚，必然与华谊合作。

　　“国家广电总局也极力推荐冯小刚。唐山方面也细心研究了他的作品脉络：靠贺岁片起家，长于以小人物的调侃与幽默反映现实生活，但缺乏历史积淀。这是我们的最初印象。”姚建国告诉《上海国资》，但是彷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冯小刚导演的《集结号》恰在那时上映，这部电影的制作水准、对历史的挖掘，甚至战争场面的把握，都不像以往做贺岁片的冯小刚。唐山市政府对他的看法也由此改观。

　　而唐山方面对《唐山大地震》的要求，是去掉文革色彩和意识形态，还原到人道、人情上来，展现人的大爱，用感情去理解那场灾难。虽然人们目前仍叫它主旋律电影，其实它应该叫主流艺术大片。要指望这部电影进入国际电影市场，那就必须以超越意识形态的“人道”为主题。

　　就这样，一部既“主旋律”又要充满人情味、直达人心的电影的定位逐渐清晰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甚至有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推动着我们。在我们找到冯小刚之前，他就读过华裔女作家张翎的中篇小说《余震》，深受感动，并通过华谊公司买到了改编权。而当我们提出拍摄这部电影时，与他一拍即合。他愿以这个故事为蓝本，表现唐山震后30多年的变化。”姚建国告诉《上海国资》。

　　华谊兄弟董事长兼CEO王中军后来曾戏言，“这部电影就是一篇命题作文，冯小刚和我们要负责把作文写好。”

　　发展：既放权又集权

　　导演和剧本确定了，但是唐山方面对于投资规模其实也没有太多概念。按照唐山市的最初想法，他们愿意承担全部投资。

　　“按照2008年的电影投资情况，大片的标准在1亿元以上，5000万、6000万元是中等投资，可以进入院线放映，1000万元以下的小制作，基本就是玩票。”姚建国说。

　　2009年，唐山市GDP超过3800亿元，财政收入413亿元。用1亿多元拍一部宣传城市的电影，并没有财政压力。

　　但是在广电总局的建议下，唐山最后还是选择了与制片公司合资。这个模式不仅有利于分散风险，也可以更多地借助电影公司的资源与专业能力。于是，唐山市政府与华谊兄弟、中影集团组成了最初的投资共同体。其中，唐山广播电视传媒有限公司代表唐山市政府行使股东权利。

　　按照2009年2月签订的《合作投资拍摄电影〈唐山大地震〉合同》，三方分别出资6000万元、5400万元、600万元，共计1.2亿元。之后，华谊兄弟将5400万元的投资进行了二次分解，浙江影视集团、英皇影业、寰亚公司分别为华谊分担了投资。

　　姚建国透露，“我们坚持要占有至少50%的股份，成为大股东，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唐山人的意愿，才能保证我们所需要的主旋律和主流价值观。” 

　　按照目前电影行业的价值链分析，制片方能从电影票房中分得40%的收益，其余为发行方和电影院线所得。因此，只有当票房为投资的2.5倍以上时，制片方才能收回成本实现盈利。所以，《唐山大地震》只有实现3亿元的票房，制片方才能达到收支平衡。

　　从这点看，《唐山大地震》当初的投资预算确实冒着极大的风险。因为，2007年国内电影市场票房冠军《变形金刚》的票房只有2.97亿元，国产片《集结号》是2.48亿元。 

　　《唐山大地震》各投资方的权益不尽相同，回报方式的计算也相当复杂。中影集团、浙江影视集团和英皇影业都只拿固定收益，不管影片最终是否盈利，都可以收回投资和利润。而作为最大的出资人，唐山市政府的6000万元中，只有15%作为投资，其余5100万元为“赞助”，但享有影片50%的利润。

　　虽然，唐山市政府掌握着电影的“生死大权”，但是他们并没有完全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姚建国告诉《上海国资》，“我们的目的虽然是想通过电影来展示唐山的城市形象和居民面貌、经济发展的变化，但是并没有要求导演刻意宣传这些。”

　　在这个过程中，赵勇对电影的大方向、剧本的修改都提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影片拍摄中，唐山市给了冯小刚相当大的空间，让他发挥能动性去调制这道“大餐”。

　　高潮：“主旋律”的胜利

　　就在《唐山大地震》即将开机之前，四川汶川突然发生大地震，人们议论《唐山大地震》还应不应该拍。这时候，又是赵勇出面，召开专家论证会，拍板要求电影继续拍摄。

　　姚建国透露，本来这部电影与《建国大业》一样，是建国60周年的重点献礼片，并且排名第一。可是此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放到2010年首映。

　　2009年6月，在一个签约仪式上，冯小刚高调宣布《唐山大地震》的票房目标是5亿元。“当时，我和我的领导坐在下面大眼瞪小眼，有些不知所措。”姚建国说，当时电影拍摄还没有结束，投资人的票房预期就是三四亿元、5亿元的票房，他们觉得有些困难。

　　尽管冯小刚的贺岁片《非诚勿扰》刚刚取得了3.4亿元的票房，但除此之外，国产片的票房还没有超过3亿元的。冯小刚的底气何来？

　　姚建国认为，除了市场升温的因素外，《非诚勿扰》的成功也提高了冯小刚的自信心。这部2008年底的贺岁片，投资只有3000多万元，却实现了3.4亿元的票房。而《唐山大地震》的档期长达40余天，全国将放映超过6万场次。

　　2010年7月22日，《唐山大地震》首映，大戏终于达到高潮。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彷佛就是一个神话了。

　　首映日，《唐山大地震》票房达3620万元，创下了本土影片放映首日票房的最好成绩。上映三日，票房已突破1亿元，一举打破了之前由《建国大业》保持的国内票房纪录。16天后，票房突破5亿元。上映25天后，票房已突破6亿元。目前，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

　　而新浪网的一项调查显示，参与调查的20015人中，有近半数的人表示该片“超乎想象，十分精彩”。姚建国告诉《上海国资》，中宣部部长刘云山看完电影说了两句话：“我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这么感人的电影了。我看电影的时候纸巾都不够用了。”这种对人性的呼唤与震撼，比票房更宝贵。

　　业内人士分析，票房破6亿的《唐山大地震》，正好搭上了中国电影市场飞涨的顺风车。

　　根据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的统计，2009年，全年故事片产量达到456部。电影票房总收入达62.06亿元，增幅42.96%。全年累计有12部国产影片票房过亿元。同时，全国新建电影院数量超过110家，新银幕数量突破600块，平均每天就有1.64块诞生。

　　结局：大投资后的遗产

　　2010年8月30日，赵勇调任河北省常务副省长，《唐山大地震》成为他在唐山最后的精彩一笔。

　　虽然《唐山大地震》的新闻效应正在慢慢变淡，但是其已经成为文化产业投资的经典案例。

　　姚建国表示，美国《时代周刊》专门辟出版面，讨论这部电影和唐山，唐山的知名度大大提高，这为唐山的长远发展将会作出无可替代的贡献，这才是唐山人真正希望看到的。

　　姚建国表示，“《唐山大地震》为唐山带来的外部效益正在初步显现。比如南湖景区，电影放映后，游览量成倍增加，北京人、东北人都纷至沓来。有个老外，在上海碰到我的朋友，得知他是唐山人，更是竖起大拇指说道：‘唐山人，英雄！’”

　　而这还仅仅是事物的一面。更为可贵的是，《唐山大地震》在文化产业投资上创造了一种政府引导、社会资本跟进的新型投融资模式。

　　在1.2亿元的总投资中，唐山方面投资6000万元作为风险资金，同时创造性地向社会资本敞开怀抱，引入6000万元商业资金。姚建国强调，如果没有政府的推动作用，即便是中影这样的大型电影集团也不一定能做成。 

　　“这次与华谊、中影等文化企业的合作，我们也从中学到了如何进行商业运作、按市场规律经营。”姚建国认为，尝试风险共担、收益分成的投融资模式，对唐山发展文化产业的示范带动作用不言而喻。 

　　“影视方面的投入和回报成正比，大投入有大回报，中投入有小回报，小投入无回报。这是《唐山大地震》最主要的经验之一。”姚建国说，“要勇于做大项目，只有大投资，才能占有一流的导演、演员、编剧和院线，在这种情况下投资不大可能会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