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人 李半聪

　　记得数年前黑泽明去世的时候，《电影世界》援引日本电影人的话，大意为：在黑泽明之前，西方人眼中的日本是武士刀和浮世绘，而在黑泽明之后，西方人知道了日本有芥川龙之介与黑泽明。恍然之间，战前与战后的日本就在黑泽明那里划下了界限。

　　事实上，对中国人而言，日本也一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索尼与松下的电子产品播放小野丽莎的音乐或者是木村拓哉的日剧，或者是丰田汽车以及随处可见的哆啦A梦等卡通形象，这是我们熟悉的日本文化标志。如果我们以个体生活为中心，放宽文化的内涵，则我们能发现更多的我们注意不到的“日本”。每天早上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和牛奶以及加热即食的熟食，草草吃过之后，换上套装，奔向私家车，或者走向地铁。忙忙碌碌之后，中午你或者订套餐，或者要去熟悉的工作餐厅吃饭。这个可能是中国都市白领的一般生活，但是我们可能不知道，这些林林总总的熟悉的生活方式其实是1945年战后日本的民众文化。《战后日本大众文化》紧紧抓住了战后日本人生活的物质性变化，从一个特别的角度展现了日本战后六十余年的文化变迁。

　　我们知道冰箱、电视等等电器是美国人的产品，但是我们可能不知道将冰箱作为一种室内装饰品电器，始于日本。我们也知道汽车是美国人的发明，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以居家日用代步的小排量汽车是日本汽车界的创造。我们也知道古典音乐是欧洲的传统文化，但是我们未必知道日本把黑胶碟变成了CD碟。而这些恰恰是这本书所要展示和探讨的。作为一本概念手册式的社会学著作，作者将战后日本物质生活的变化的边边角角都清理出来，“黄金周”的热潮，照相机小型化，新式化妆的演进等等都一一呈现出来。作者指出战后日本文化的发展是在经济高速增长、美国化和媒体环境的变化三个趋向性潮流之间形成的。“拿来主义”是日本人的长项，但是我们未必知道他们也擅长“送去主义”，冰箱与饮食仅仅是其中一个例子而已。

　　本尼迪克特经典的《菊与刀》展现了一个双面日本，但是对中国人而言，这个关于日本的记忆一定比美国人要坏很多倍。到底什么样的面貌，才是真实的日本？

　　1945年之前，日本是世界上军费最高的国家之一，在一次大战和二次大战之间的和平时代，海军军费占国家预算的25%，加上陆军军费，国家预算几乎一半都花在“菊与刀”之间。日本人民承受了巨大的税负压力，最终得到的是战败的痛苦。《战后日本大众文化》开宗明义，开展大众文化的基础，首推经济高速增长。日本知名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一生最不能容忍的是日本曾经有一个穷兵黩武的“昭和时代”，他曾经说：1945年才是日本历史重新开始，承袭了明治维新、大正民主的道路，是日本真正的近代开端。

　　不管是被认为是右翼作家的司马，还是马克思主义方法论之下的《战后日本大众文化》，在以民生为主的日本战后经济发展与社会变革上，并无太大的不同。这也是我们可以理解的，为什么是“黑泽明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