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只会将全球经济推入贸易保护主义、汇率动荡和利率冲击的漩涡。美国应当与中国合作，推动中国建立更为迫切的社会保障体系，发展消费信贷【财新网】（特约作者 简世勋）最近一段时间，美国施压人民币升值的呼声再次高涨。但站在中国的角度来看人民币升值这件事，则是见仁见智，但显然不全是赞成观点。众所周知，把贸易失衡的板子打到别国汇率政策缺陷上是美国人的惯用手段。上个世纪80年代，日本的贸易顺差就被归咎于日元的人为贬值。但从日本的经历我们看到，尽管自那时起日元在美国的压力下大幅升值，日本的贸易顺差却仍在增长。

　　现在轮到中国处于华盛顿的政策焦点了。美国无疑已经将中国当作了其21世纪全球范围内的主要对手，而中国也明了这一点，并显然不愿意屈服于美国的压力。美国财长盖特纳9月16日在国会听证会上的发言，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中国如此反应是有其正当理由的。盖特纳认为人民币低估使得中国的出口部门得以保持较强的竞争力，同时进口商品价格由于汇率低估而相对昂贵，抑制了国内消费。这一观点的成立是建立在这样两个假设基础上的：一是名义汇率的波动会带来竞争力的持续变化；二是名义汇率的调整有助于国际贸易失衡的纠正。实际上这两者都有严重的缺陷。

　　首先，中国目前的人均国民收入仍然处于3000多美元的低收入水平，而美国则为人均40000美元。这一差异在过去几十年缓慢缩小，主要得益于中国对外开放吸引了大量高质量的外资和先进管理经验，这两者与国内大量廉价劳动力相结合一起，大大增强了中国的出口竞争力。换言之，中国在全球贸易中份额的上升与币值低估无关。

　　不仅如此，人民币币值的重估对中国在国际贸易中富有竞争力的地位影响也很小。因为对于中国来说，最大的资源错配是未充分利用劳动力的存在。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充足供应限制了工资上升的速度和幅度，工资的小幅上升就可能吸引更多农村劳动力从农村进入城市。人民币汇率升值可能给国内劳动工资的上升带来进一步的压力。因为汇率升值所带来的短期内的出口竞争力下降，可能很快就被国内工资的降低而抵消。这一点中国决策层心里十分清楚，也是为什么中国政府部门认为，人民币汇率的升值仅会在很短的时期内带来贸易平衡的变化，却会对国内的劳动就业产生长期不良影响。

　　尽管不少国家的决策层一直以来都将汇率调整作为经济再平衡的工具之一，历史经验却告诉我们，名义汇率的调整有助于纠正贸易失衡这一观点也有问题。如日本在上世纪80年代所作的尝试，日本在出口走软的同时经济走强，直接导致了80年代末的泡沫和此后的通缩及经济停滞。英国在2008年英镑贬值的同时仍饱受出口疲弱的困扰。这些都可以作为中国不支持汇率大幅升值的依据。

　　中国高企的外汇储备也并不能作为其汇率操纵的证据。中国当然希望能将其持有的巨额美国国债资产多元化，其中包括收购美国企业等。但美国国会众议院数次以国家安全为由反对中国企业收购美国企业，迫使中国不得不将其贸易顺差继续投资美国国债。

　　中国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人民币汇率的升值就意味着美元的贬值。所以，与其说人民币币值重估，还不如将美国的汇率政策理解为弱势美元政策来得更准确些——这不是反映美国面临的贸易困境，而是其过度负债。只要美元贬值，美国之前发行的用于救助金融体系的国债，以人民币计算就损失很多。中国作为债权国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

　　前瞻地看，美国政府应避免国内保护主义继续高涨。美国人不应该忘记，其财政刺激政策正是由于有了如中国一样实力雄厚的债权国支持才得以实施。制裁只会将全球经济推入贸易保护主义、汇率动荡和利率冲击的漩涡。

　　美国更应认识到，美中这两个经济大国的互相依存，使任何威胁都会适得其反。美国应当与中国合作，推动中国建立更为迫切的社会保障体系，发展消费信贷。只有具备了这些，并且中国家庭知道如何更多消费而不是继续储蓄，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才会逐渐消减。这与人民币汇率无关。■

　　（此文已载于Financial Times）

　　作者简世勋（Stephen King）为汇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