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说,村里原本有两个比较大的物业项目,但是前两年政府要建安置房,把其中一个物业项目的土地征用了,为了不让集体的活钱变成死钱,他拿着征地的补偿款拍下了这块土地。“5家人抢的,你出价最高?”“我出价最高,私人肯定没有竞争力的,他们来了以后举到4000万的时候不举了,他们不要了,我们两家还挣了两番,到4050万,50万一举嘛,到4100万他们不举了,我们就拿下来了。”
谈起那次竞拍,张国荣至今还是面露得意之色,让我们感到疑惑的是,他反复几次说到私人没有竞争力,难道一群农民比专业的公司还要厉害吗?“我们苏州市,我们吴中区,农民自己出钱成立的股份合作社,它可以厂房‘退两进三’,,二产就是厂房,‘退两进三’进三产,特批的。”
张国荣说,村里的老百姓以前是靠地吃饭,现在还是靠地吃饭,现在城市发展越来越快,土地越来越值钱,厂房的租金也是年年在涨,但是如果当时没有成立股份合作社,所有这一切和金星村没有关系,和村里的老百姓就更没有关系了。
苏州市委书记蒋宏坤说:“很重要的还是靠体制、机制,来保障我们城乡居民的收入增长,所以我们在推进城乡一体化的发展当中的一些具体措施,可以看出我们如何来缩小这个差距,我们搞了三大股份合作,就是农民从财产性收入当中,从股份制合作当中能够分到的红利,要占整个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而且这种收入增长是比较稳定的。”
五、“小地主”与“大佃农”
历史上的苏州,被称作“鱼米之乡”,早在南宋时期就有“苏湖熟、天下足”的说法,那时的苏州,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粮仓”。
然而时至今日,随着现代经济的快速发展,这里的人均耕地面积已经不足半亩,在苏州每年创造的高达7700多亿元的GDP当中,农业仅仅占到了1.8%,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在不少人看来,苏州“渔米之乡”的称呼似乎早就应该换个说法了。
但是在苏州农村,我们却看到了升级版的“鱼米之乡”。
在常熟市古里镇乡下的田间地头,当地老百姓时常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象:一辆体型硕大又略显老迈的美式林肯轿车,在水稻田埂边的乡间小路上蹒跚前行着。
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这种车子曾经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象征,而如今在古里镇的乡村里,这辆老爷车同样显示着它的主人与众不同的身份。村民说:“他愿意种田,从苏州过来的特意来找他,他不在家享福,还带我们出来包这么多地,这里他包的最多,一共有6000多亩。”
高健浩,苏州市常熟田娘农业科技公司董事长,今年65岁了,当地村民都喜欢喊他老高,也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老高是“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因为他一个人几乎就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地都种了,足足有6000多亩。对于“地主”这样的说法,老高并不认同,他说自己非但不是地主,反倒只能算是一个“打工仔”。“地因为不是我的,我不是地主,地还是老百姓的,老百姓才是土地的主人,因为确权是确权给老百姓的,我现在要种这个地,我要把钱交到地主手里去。”
在经济发达的苏南地区,身价上千万的老板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但是靠种地卖粮食能赚到长千万的却并不多,老高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高经常说这样一句话,种地不是不能赚钱,关键要看是种什么,怎么种。
这是一片上百亩的稻田,有个农民正在田里拔草,老高说,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地主。“以前有13亩地,被集体收去,让大户种分红是600元钱一亩田。”
老人说,以前他是全家五口人种13亩地,现在他是自家的地不用种了,一个人打两份工,还能有三份收入。这位老人平时在大米加工厂上班,地里有活的时候就过来帮忙,两边的活都不耽误。“(13亩地)分红7800元,打工3800,加上老婆有六、七千,出去打工挣的,加上8个人种240亩田,今年有奖金,总共收入有三四万元了。”
老高说,如果是一家一户种植,一个农村劳力最多也就能种5亩地,但是把土地集中起来以后,平均下来一个人最少可以种30亩地,这就是“种粮大户”承包土地能够赚钱的主要原因。“平均一个人三十亩,包括女的男的,集约起来一起种的,8个人集约起来很快的,大忙的时候还请一些临时工,8个人一个组还种240亩田,还要在米厂正常上班。”“但是如果让他一个人种30亩,就种不了了?”“种不了,这个肯定种不了,他种13亩也忙不过来了,这就是集约化。”
闲聊的时候老高告诉我们,其实自己种地能够赚钱,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原来,老高种地和别人不一样,用的都是有机肥。他不仅种着6000多亩地,同时还开着一个有机肥的加工厂。几乎每天,这样的拉粪车都要走村串巷,到处找养殖户收集禽畜粪便。
“一天这个车子最起码半车,一天就得半车,两吨左右。”“高总不收的话就倒掉了?”“倒掉,全部倒掉。”
这位养殖场的负责人说,以前没有老高来收的时候,这些牛粪就只能偷偷地找个地方倒掉了,虽然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污染环境,但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老百姓就是白送也没人愿意要,因为使用这有机肥可远比不上用化肥省时又省力。
但是在老高眼里,这些禽畜粪便可都是白白捡来的宝贝。“有机污染物,放错了位置是坏东西,放了田里是好东西,最好的东西。”
4年之前,老高承包了2000多亩土地用有机肥做实验,仅仅靠种粮食就收入了300多万元。老高说,时代变了,大家种地的观念也要变,只要能种出优质的大米来,销路是根本不用发愁的。“零售价可能比人家就要高出0.5元钱一斤,一亩地,有机肥种增加收入150元到300元。”
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就喜欢凑一堆在这里聊天,当地人把这种地方叫做“小码头”。有人开玩笑说,这个码头上既有“大老板”,也有“小地主”。“您是打工的?您呢?”“我们都是,都是一样的。”“您也是打工的?就您手里有地?”“他们帮我搞。”“您是老板。”“帮我撒肥料。”“您呢?”“他也是老板。”“您流转了多少亩地?”“一百多亩。”
老高说,其实自己种的6000亩地,并不全是他直接流转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这些中小承包户在种,他们之间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我们集约化合作,育苗又好,你去种,我给你肥料,收入我们收回成本之后,都是你的,都可以。”
对于一般的承包户来说,他能以成本价使用合作社的现代化农机来育秧、插秧,还能按每亩300公斤的标准,领取配发的免费有机肥;种植全过程都由合作社来指导,种出的稻谷出售给合作社,能比市场平均价高0.6元/公斤,这样算下来,一亩地就至少能增收100元到200元。
按照苏州市农业转型发展的要求,规模农业要向更加环保,更高产出的的生态农业升级。现在全市已形成优质粮油、特色水产、高效园艺、生态林业“四个一百万亩”的现代农业发展格局,并在全省率先实施了基本农田保护和生态补偿机制。
眼下老高正忙着和周边村里的土地股份合作社谈合作的事情。他打算把更多的种粮大户组织起来,成立更大范围的土地股份合作社,统一用有机肥水稻,这样既能提高种粮收入,又能改善环境。
老高这样的想法,与紫霞村的党委书记吴炳文一拍即合。“我们目前第一步,仅仅是一个规模农业,但是规模农业没有解决农民种植一个根本的问题,你要农民增收,他种植的面积以及管理模式,他只是从一个散户集中到一个农户,政府补贴只是考虑到今后农业的发展打下一个基础,也是政府贴了钱来推动农业产业化的发展,农业产业化的最终目标就是高效农业,高效农业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农民增收。”
老高说,以前说农业是大地上最美的风景,现在这种说法得改改了,应该说没有污染的农业才是大地上最美的风景。
老高并不孤单,在几十里地之外的三山岛上,他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每次见到这种场景,吴惠生就会欢快的像个孩子。
三山岛位于苏州市洞庭东山西南的太湖中。因为和大城市一水之隔,三山岛保留了未被开发的原生态风貌,成为苏州地区有名的生态旅游区。吴惠生在三山岛上做了二十几年村书记,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在我们眼中他就像个传说中的——岛主。
三山岛上的每个旅游景点都是老吴自己设计的,其中最得意的就是他规划建造中的面积达2000多亩的人工湿地。
这是一幅三山岛堤岸的全景图,是建造人工湿地前吴惠生自己拍下来的。这光秃秃的堤岸是小岛岛体长年受到湖水冲击,水土流失的结果。而更让吴惠生下定决心建湿地的,是给所有太湖居民都带来过麻烦的太湖蓝藻。“这一块过去非常臭,现在湿地建成以后,蓝藻全部解决了。”
当城里人都在忙着招商引资搞建设的时候,吴惠生却因为外国女婿的一句话而苦苦坚守。“女婿来了三次,他对这个地方非常感兴趣,他走的时候给我讲了一句话,老爸(这里)不要成为水泥森林。”
用吴惠生的话说,这些年,想来开发这里的房地产开发商快要踏破门槛了,成百上千万的项目也有不少,可就是没有让他满意的。按照吴惠生的话说,除了赚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个地方不能招商引资,但是招商引资要做这个项目,你要搞商业化的建设,搞房地产,这个肯定不行。”
老吴说,他多希望这个世外桃源能一直保留下去。他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守护着这里。
三十年前,苏南模式让鱼米之乡的农民远离了贫困,三十年后,这块土地上又在发生着一场名为“城乡一体化”的变革,每一次变革都意味着一次利益格局的重新分配,那么在这次城与乡的碰撞和融合中,利益的天平又该如何平衡呢。采访中,苏州市委书记蒋宏坤的一句话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说,“利益的和谐才是最大的和谐”!作为城乡一体化的推动者,政府在实施过程中如何保障农民群体的利益,让农民和市民一样分享经济发展的果实,远离“被一体化”的烦恼,这才是城乡一体化的核心诉求,而这远比一幢幢耸立的高楼大厦要重要得多,在苏州,这场试验还在进行中。
策划:姜诗明
本期主编:于浩
编导:厉成功 周琰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