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红

　　巴菲特曾经很形象地把金融衍生品称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相信这个比喻如今在中国企业界很能引起共鸣。中信泰富澳元合同、东方航空和中国国航航空燃油合同、中国远洋货运合同、深南电石油衍生品合约……中国企业频频遭遇衍生品滑铁卢，令人唏嘘。

　　有很多人认为，万恶奸诈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利用一些企业缺乏经验和专业人才的缺陷，推销衍生品这种毒品，其实，这种结论缺乏一定的公正性。

　　首先，陷入衍生品合约泥沼的虽然大多数都是不谙金融市场的菜鸟，但也颇多骏马失蹄的例子。例如，常春藤名校哈佛大学也被衍生品搞得灰头土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还是在劳伦斯萨默斯任校长期间，哈佛和19家华尔街投资银行签署了一系列利率互换协议锁定长期利率。谁知到了2008年，金融市场动荡使得哈佛的利率互换协议产生了将近6亿美元的巨大亏损。为了不违约，哈佛大学基金会只好放血甩卖股票等流动性“尚存”的资产，同时不得不以高于美国国债300多个百分点的利率发行债券筹资。哈佛身为美国为数不多的AAA评级单位之一，要靠借“高利贷”来度日，真是情何以堪。

　　其次，衍生品并不是狡猾阴险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在密室里炮制出来的毒方或迷魂药。一般来讲，毒品贩子自己是不吸毒的。可事实上衍生品是华尔街的日常食粮（连巴菲特自己也用得很欢）。回顾历史可以说，衍生品是“生得有理”。

　　衍生品市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蓬勃发展，最直接的动因是美国取消了美元挂钩黄金的制度，国际外汇市场一下子风起云涌，剧烈波动。很多公司为了避免外汇损失，纷纷寻求保值方式，于是华尔街的衍生品部门开始扩张。随着二次大战之后美国“一手遮天”独霸全球经济的状态的化解，西方各国越来越“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它们的经济政策也是“百花齐放”，这就给跨国套利创造了机会。某种意义上讲，和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刚刚放松计划经济，一下子冒出来很多“倒爷”很像。虽然“倒爷”们遭人诟议，但是客观上他们对活跃经济、提高效率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衍生品仿佛润滑油，它让市场机器运转效率更高。一切运作正常如期的话，你在媒体上是绝不会看到什么的，更何况衍生品合约都是些干巴巴的技术词汇，吸引不了大众眼球。只有当出了大娄子时，媒体才会感兴趣。所以难怪一般人总把衍生品和坏消息联系在一起。

　　对很多公司来讲，衍生品是它们控制风险、降低财务成本、“四两拨千斤”的利器。航空公司签署燃油期货协议，矿产公司签署矿产原材料远期销售协议，跨国公司签署货币远期协议等等，都是现代企业提高效益，维持收入稳定性的必要手段。例如，世界上最大（也是市值最高）的金矿开采公司Barrick Gold Corp就设有专门的部门进行黄金远期协议运作。因为金矿运作的成本很高，不能随意停工开工，而市场上的黄金价格却往往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假如公司不采取措施，公司营收波动就会非常大，难以获得投资人的青睐，到资本市场上“化缘”的代价就会很高。黄金以及外汇衍生品操作可以说已经成为该公司竞争优势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衍生品交易比现货交易成本低，并且可以避免对市场产生大的价格冲击。2008年最精彩的一笔交易当属德国汽车制造商保时捷公司。保时捷企图购并大众汽车公司，在二级市场上不断增持大众股票，造成该股价格不断攀升，被一票对冲基金看在眼里，他们下赌在汽车行业不景气的大环境下大众汽车股票虚火太旺，必定会走下坡路，纷纷卖空该股。没料到保时捷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通过期权运作，获得了相当于75%的大众汽车所有权。消息一出，大众汽车股票价格如火箭上天，保时捷兵不血刃，把那些卖空的对冲基金打了个稀里哗啦——栽跟斗的不乏知名对冲基金经理。保时捷同时也购入看空期权建立反向防卫，在那些对冲基金经理出血完毕，大众股票“跌落凡间”时再次获利。

　　美国枪支协会有一句非常精辟的广告语：“枪不会杀人，人才会杀人。”如果你把“枪支”替换成衍生品合约，是否也颇为贴切？正如枪支是在人的操纵下才成为致命武器一样，衍生品也是在使用者的手上变成双刃剑。

　　中国企业要想走向世界，在全球竞争中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玩转包括衍生品在内的各种商业金融手段。怕出事而因噎废食，或者出了事就扮可怜，杯弓蛇影一辈子，都只能说明中国企业的不成熟。其实，没有人（包括投资银行们）能够永远伟大光荣正确，错误是难免的，区分真正高下的是能否吃一堑长一智。笔者私下以为，如果能够把这些衍生品滑铁卢的经历总结成案例，效果一定会相当的好。必要时甚至可以请那些“对面的魔鬼们”——华尔街投资银行——来讲授一下他们是怎样制造衍生品的，来个知己知彼。如此一来，“变衍为宝”应是指日可待。

　　（作者为注册金融分析师，现任纽约一私人银行高级副总裁，邮箱：dhz66@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