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闻

　　近期，两地方政府荒唐的决策和行政行为引发舆论哗然。按时间先后，一为陕西渭南华县，因裸露山崖有碍观瞻，有关部门竟给山崖刷上绿漆；二为河北衡水安平县，为完成节能降耗指标，竟对全县的企事业单位、居民、公共设施等实行“无差别限电”。

　　之所以说两地政府的决策荒唐，乃是因为，从常理而言，不可能如此行事。以前者来说，果要使那些废弃的采石场恢复生态，办法是植树或种草，而不是刷绿漆，因为绿漆并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且对环境还会产生不利影响。这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常识。从后者来看， 无差别的一刀切拉闸限电，影响人们的生产和生活不论，事实也起不到节能降耗的作用。因为对那些耗能大户和服务部门来说，它们可以买发电机来替代；同时，基于拉闸限电的教训，在不限电的时段，只会鼓励人们更加倍用电。

　　既如此，我们就要问一问，这些明显违背常理的决策何以堂而皇之地出台而未遭到反对，其中的根源又是什么。事实上，如果我们不局限于上述两例，而放眼政府行为会发现，大凡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政府决策或行政行为，除了关涉权力的傲慢和自利外，其背后都有深刻的“合理性”在内。也就是说，多数“拍脑袋”的决策或行为，是基于“一票否决”的政绩考核压力下的一种理性、自觉的选择。对于地方政府及其官员来说，只要能在政绩考核中过关，让考核者满意，使用什么手段，以及这些手段会给民众和企业带来何种后果并不重要，或不主要是他们考虑的问题。

　　安平县“拉闸限电”决策的出笼就典型地说明了这点。安平乃是我国的“丝网之乡”，丝网企业遍布全县每个村。作为一种耗能高的产品，安平也是一个耗能大县，其用电量相当于衡水市其他三四个县的总和。尽管如此，由于丝网为政府带来GDP的增加，在政府政绩主要关注GDP的情况下，政府是不大可能用严格的能耗标准来约束丝网企业的，除非节能降耗本身已经影响到官员的政绩。而目前恰好是这样一个时候。因全国GDP能耗的不减反增影响“十一五”规划节能减排目标的实现，国家今年以来遂加大了节能降耗以及淘汰落后产能的工作力度，并作为一个阶段性的政府目标，完不成任务者很可能被问责。在此压力下，各地才纷纷行动起来。安平作为一个能耗大县，这方面的任务尤其严峻。根据上面分配给安平的指标，全县要停一个月的电才能完成任务。于是也就有了上述“无差别限电”措施的出台。

　　从此事例中，可以看出中国政府政绩考核体系的弊端，首推考核指标的单一。这种单一性体现在多方面：首先是内容的单一。不管有意无意，现实中已经形成用GDP增长来考核政府及其官员的“GDP主义”；其次是评估主体的单一。考核的主体主要是上级部门，民众则在考核中没有发言权，这使得考核往往只成为对上负责的一种手段；第三，当考核与“一票否决”挂钩时，更催生出价值导向的偏差。行政体制的特点本就带有刚性，客观上易产生“一刀切”倾向，强调考核结果的“一票否决”，也就等于明确告诉官员，“你”能否向上升迁，决定权握在“我”手中。这当然会使得地方各级官员投其所好。

　　可以说，现实中各种不考虑行政成本的所谓“政绩工程”、“形象工程”，拍脑袋决策，以及不重视民生和社会发展，浪费资源，破坏环境等等行为，都可从考核指标的单一性中找到原因。不仅如此，它还会造成政府职能和行政行为的严重扭曲。市场经济对政府的要求是“有所作为，有所不为”。前者指的是那些应由政府履行的职能，政府要努力去做，并且做好；后者指的是那些不该由政府去履行的职能，政府就坚决不要去碰。但我们有时恰恰相反，该作为的时候不作为，该无为的时候乱作为。这一点，在有关“两高一资”的治理中就有着鲜明的表现。

　　管中窥豹，见微知著。陕西渭南华县的刷绿漆行为，河北衡水安平县的无差别限电，在舆论的关注下，目前虽已停止，然其并非孤例。若不改正考核体系，相信此类荒唐之事以后还会发生。所以，从现在起，对政府政绩考核评估机制的改革和完善，须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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