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透视·品红楼（2）■见习记者南瑞

　　新版《红楼梦》开播一周，争议之声愈发热闹。前段时间十分抗拒媒体的李少红频频接受采访，一会儿与专家隔空对话，一会儿又大包大揽承担责任。各利益集团也借势炒作，把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是一团糟。杂乱之中也不乏赞美之声，很多观众称赞新版《红楼梦》的特效可以和《阿凡达》媲美，“女娲补天”和“太虚幻境”等宏大场面通过电脑技术由文字变成了画面，美轮美奂。

　　王扶林导演曾经表示，87版《红楼梦》最大的遗憾就是受技术条件所限没有拍“太虚幻境”，旧版《西游记》也曾有过这方面的遗憾，所以在后来的《西游记续》中补拍了当年因条件所限忍痛放弃的情节。与曾经的艺术表现受制于技术手段相比，如今已是一个技术相当成熟，甚至喧宾夺主的时代。当一部号称呕心沥血的作品到最后只有技术被人认可，这样的结局真不算美好。这让记者想起，各大颁奖礼后，媒体揶揄大热倒灶的影片时总会说“斩获了技术类的大奖”。

　　古典文学改编为影视作品，其中的技术手段和艺术表现要如何权衡，是一个考验创作团队功力的大难题。以新版《红楼梦》为例，记者就这一问题采访了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李道新教授和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周星教授。

　　李道新教授认为影视本身就是一种现代技术，从它发明的那一天起，古典文化就不可避免地要为这种现代技术所利用；反过来，影视这种现代技术也在不断地为古典文化所利用。彼此利用的结果，便促进了古典文化的传播效应与现代技术的各种可能性。电脑特技是现代技术手段的一个主要方面，以此营造《红楼梦》中美轮美奂的“太虚幻境”，颇为迷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原著作为语言艺术不能穷形尽相的缺憾，满足了不少观众的视听期待。李教授指出经典文化的想像力原本就是惊人的，只有高科技才能实现这些。等到更新的技术手段出现之后，类似“太虚幻境”这种美不胜收的场面还能得到更为惊人的表现。

　　周星教授也认为艺术品的生产不可能不借助时代的技术，但艺术和技术之间存在天然的矛盾，技术的作用是要让艺术得到完美体现，不能反客为主。周教授告诉记者，我们现在的时代，技术的流水线生产谋杀了艺术的个性和情感，我们太过于依赖技术，以为技术就是一切，情感的动人性往往被遮蔽。我们现在对古典文化改编，屡屡得不到好评，责任不能全部推到技术年代的流水线身上，更关键的因素是浮躁的人们缺少艺术的感知度和沉淀。

　　两位教授都肯定了现代媒介手段对经典文化的传播和普及。李道新教授认为经典就是在不断的传播与阐释中才成为经典的，虽然阅读原著是最大限度地接近经典的方式，但我们无法要求现在的年轻人去读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所以在当前的情况下，传播古典文化要以多种方式并行，才能实现其最大价值。周星教授强调我们现在身处图像时代，传统的经典必须借助新媒介才能被年轻一代接触到，所以掌握大众传媒资源的创作者要有虔诚的心，使作品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去阅读原著，回归经典。

　　从两位教授的意见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技术手段对于经典作品改编而言，所起的是锦上添花的作用，而非雪中送炭的必要条件。虽然通过电脑特效可以营造出如真如幻，鬼魅神秘的氛围，但对于经典的再现来说，这些表面功夫是远远不够的。在记者看来，技术就是技术，正如周星教授所言，它会遮蔽掉情感的动人性，是代替不了艺术内涵本身的，太过奇巧诡异的电脑特技，会让观众不知是观景还是看人，从而忘却了《红楼梦》那博大精深的思想内涵。相比于那些用电脑特效刻意营造出的奇石美景，《红楼梦》中的诗词歌赋、遣词造句、题联对白才是它的绝世之处。“太虚幻境”的飘渺影像可视可听，却不可把玩深思，木偶戏一般的快进镜头，演过了也就演过了，人们记住的还是“一个是良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