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小伶
<编辑>=唐学鹏
一位在第一轮“私有化”喧嚣中诞生的俄罗斯寡头不无悲伤地说:“改革要比我们的想像花费更长的时间,”他说,“太多的人因此被谋杀。”那是2000年夏天。
2010年夏天,笔者匆匆翻了翻由美国人写的《制高点》与《寡头》两本书之后,带上一本大学时代读过的《阿赫玛托娃诗选》小册子(只有100多页),开始了俄罗斯之旅。其间,恰与惊动全球的俄罗斯森林大火意外邂逅。
8月9日,是火情最为焦灼的一天,最近的火情现场距莫斯科有20-30公里。据中国驻俄罗斯记者介绍,有一位中国记者几天前通过了层层手续,到达一处火灾点,脚下的胶鞋在地上被烤通了。
在森林大火现场,是否有指定的专人接受媒体采访,每天是否例行的火灾通气会?完全没有!网上公开信息会有一些,但基本都是自官方愿意披露的信息。俄罗斯本地记者与西方媒体在新闻价值及新闻作业方式等方面,还是有很多歧义的。而与中国汶川地震为代表的向全球媒体开放灾难报道现场、并每天定期公开发布灾情的方式相比,俄罗斯灾情报道的环境远不尽如人意。
中国人对俄罗斯有着一种扭曲的人文情结。在“60后”之前出生的中国人,都被前苏联意识形态,以及前苏联音乐、美术、电影、教育等人文艺术熏陶过。在东北三省,与前苏联有着深层的语言及联姻关系的家庭也有不少。天然的俄罗斯情结数代相传,模糊而坚实。
“慵懒指数”较高
在俄罗斯,我们甚少见到大兴土木、修桥挖路的壮观场面。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火车站,我们看到是的比中国二三线城市还要简陋、破旧的站台,不设完整的大门与检票口,下了汽车抬脚进站,即可上火车。候车室的快餐店与小超市,规模较为袖珍,可选择不多。但是,火车站的站台与候车室,地上较为清洁,少见乱物与痰迹。
莫斯科-圣彼得堡铁路是俄罗斯西北部的交通干线。俄罗斯媒体今年4月报道,莫斯科-圣彼得堡高速干线方案,最高时速可达400公里,走完全程660公里只需2.5小时。俄方从法国阿尔斯通公司购买20组AGV高速列车,总价值12亿欧元。
俄铁股份公司对这条高速干线采用的是“生命周期合同”经济模式,即由承包商自主设计、建设和组织项目在生命周期内的运营,独自吸引贷款和投资。俄铁称,只是在高铁成功开始运营之后每年支付线路维护费用。俄罗斯高速铁路软席包厢,时速只接近中国“和谐号”,660公里车程耗时四个多小时。在车上买矿泉水,常规是50卢布/瓶,相当于人民币11元/瓶。据中国商务部网上资料显示,俄罗斯2009年1月份月平均工资为15200卢布(折合汇率约人民币3377.8元)。
“慢高铁”背后与经济增长模式似有关联。俄罗斯的经济增长,从1999年至2006年,年均增长约6%,经济总量增加了70%,俄罗斯人的工资和人均收入增加了 500%。另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公布的2008年世界各国人均GDP的排名,俄罗斯以11806美元排名第56位,中国则以3315美元排名第106位,而2008年世界人均GDP平均为9900美元。
由此,我们不得不翻出2007年1月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一段插曲,俄罗斯代表团团长梅德韦杰夫发出惊人之语,引来媒体质疑。梅说:俄罗斯石油开采量将在年内超过沙特跃居世界第一,俄罗斯GDP总量2009年还将超过英法意,居世界第五。
时隔三年,路透社2010年初报道,俄罗斯联邦统计局公布数据显示,俄罗斯2009年GDP总值为39兆(万亿)卢布,按当年31.72卢比兑一美元的平均汇价计算,约相当于1.2万亿美元。因而,梅德韦杰夫在2007年的“达沃斯吹水”已经软着陆。
俄罗斯联邦和各联邦主体、地方政府将三分之一的财政支出,用于教育、医疗、救济等社会公共领域,以建立和维持基本社会保障体系。通常,中国游客习惯将俄罗斯基础建设与公共硬件投资与国内相比,可以得出结论,尚不及中国二三线城市的基建投资水平。经年失修的窄道公路,拥堵成为常态。单边双车道的地下隧道遇到很小的车祸也将调度数小时。还好,居民小区内的体育场简单而实用,不事奢华,而城市中公园较多,绿地管理有序,只是人气稀落。可见这是一个“慵懒指数”较高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慢速生活是特色之一。我们在一家较为高档的格鲁吉亚风格的餐厅用餐,除了我们一大桌人之外,此外只有另一桌两位客人。几个小时下来,上餐程序冗长而热烈,颇具仪式感。老板、大厨及服务生皆是清一色的小伙子,标志而清秀。其味道也别具特色,各种烤肉的炙熟与鲜嫩程度已具有五星级酒店的水平,餐后甜点与冰淇淋让谨慎减肥的中国女士们尽情饕餮。以此种水准及高档陈设,这家格鲁吉亚餐厅如果开在中国的北深广上的核心商业区,那一定会需要提前订位或是成为VIP人士的流水席。
在俄罗斯,餐厅、SHOPPING-MALL、快餐店、化妆品店,都难以见到人头攒动的景象。在一家以吃当地各色面饼而出名的小店,服务员小姐以每3分钟装一杯新鲜啤酒的速度为客人服务,进餐的俄国人耐心排着队,一块夹有奶酪或三文鱼的面饼,几块烤土豆,吃得简约而营养超值丰富。如果有成群的客人冲进来,不断催着服务生加快动作,同时把盘中的食物堆得高高地到收银台过磅,那或许就是中国人。
俄罗斯在意识形态的保守,而在文化上却有着半开放姿态。在俄罗斯电视台,情色与浅暴力并不忌讳,酒店里,一部介绍美国雏妓生活的电视片(或电影)在公共电视频道放映,没有字幕,只有俄语同声。
新的“私有化”:不放弃控股权
神秘的俄罗斯民族总是不自觉地源源不断地诞生强人政治。普京1952年10月7日生于列宁格勒市(现圣彼得堡市),1975年从国立列宁格勒大学法律系毕业。到21世纪,历史跨入了“梅普组合”奇特的权力配置时代,梅普二人曾是大学同门师兄。
普京授权制订了宏大的《俄罗斯2020年前社会经济发展构想》:
2020年GDP将比2007年增长1.3倍,年通胀率降到3%以下;
在2009~2020年石油平均价格为99美元的情况下,名义GDP将从2008年的预计1.8万亿美元增加到2020年的6.5万亿美元;
按购买力平价计,人均GDP将从2007年的1.39万美元增加到2020年的3万美元;
平均月薪将不低于2700美元,平均退休金将相当于平均工资的40%;
三口之家的平均住房面积将达100平方米,60~70%的居民将跻身中产阶级。
中国社科院东欧中亚研究所专家分析:要达到这些目标,有一个先决条件,即实现创新发展模式,这样年均经济增长率可以达到6.1%~6.3%。如果继续目前的发展模式,2015年前的年均经济增长率仅为3%~4%,俄罗斯经济将被边缘化;如果改为以原料出口为主导的经济模式,年均经济增长率最多也只能达到6%,俄罗斯将变成“能源超级大国”。
政治上,“梅普组合”要建立既有西方民主政体外表,又保留俄罗斯威权主义内核的新体制。而在经济上,俄将正式拉开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新一轮私有化”序幕。
中国青年报驻俄罗斯记者关健斌近期撰文分析,俄罗斯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库德林7月底在俄政府工作会议上确认,俄计划从2011年初起在3年内出售俄石油运输公司、俄石油公司、俄储蓄银行、俄对外贸易银行、俄农业银行、俄联合粮食公司等11家国有企业股份,三年总计将筹得8835亿卢布资金。关健斌认为,俄罗斯历史上已有两次大的私有化运动:第一次为证券私有化、第二次为抵押拍卖,此次为第三次私有化,堪称“划时代的私有化”,但“梅普组合”在深思熟虑之后提出的“有限私有化”战略与叶利钦当年“完全私有化”做法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根据俄罗斯媒体披露的私有化计划:俄政府将出售俄罗斯石油公司24.16%的股份(目前的国家股份为75.16%),俄罗斯石油管道运输公司27.1%的股份(目前国家持股78.1%),储蓄银行9.3%的股份(目前国家持股60.3%),对外贸易银行24.5%的股份(国家目前持股85.5%),俄罗斯农业银行49%的股份(国家目前持股100%)等。当然,俄政府在此次“私有化”中会对非国有资金让度一部分股权,但并非彻底放弃控股权。
在上一个世纪末的十五年间,俄罗斯大亨们把国家统治者从危险的政治冬眠中唤醒,以长着一张天使脸蛋的霍多尔科夫斯基为代表的六名新寡头,牟取了俄罗斯经济皇冠上的颗颗明珠,引领这个国家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最险峻的尝试。可以说,那是“一个贪婪的、难于驾驭的资本主义从苏维埃的灰烬中诞生的时代”。
在普京的强有力打压下,寡头政治开始淡出政坛。“梅普组合”也为俄罗斯新的威权政治带来新的权释。此时,再翻开那本《阿赫玛托娃诗选》小册子,遗憾没有来得及探望的深隧记忆太多。在圣彼得堡西北郊的科马罗沃镇,长眠着俄罗斯白银时代“诗歌的月亮”——阿赫玛托娃。墓地边一堵象征监狱的墙上,镶嵌着阿赫玛托娃年轻时侧面浮雕像,她的脸清秀而宁静。阿赫玛托娃的受难史与她那但丁般镌永的诗篇,让后人洞识了,这块酝酿着草菅人命的暴政的土壤,同时也在疯长爱情与艺术。
两个城市的对决
世界上任何有河流环抱的城市,都是天赐之物。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位于波罗的海芬兰湾东端的涅瓦河三角洲,是俄罗斯通往欧洲的“窗口”。整座城市由40多个岛屿组成,市内水道纵横,700多座桥梁把各个岛屿连接起来,有“北方威尼斯”之称;因其地处北纬60度,每年初夏都有“白夜”现象。圣彼得堡拥有彼得保罗要塞、彼得大帝夏宫、斯莫尔尼宫、冬宫、喀山大教堂、伊萨基辅大教堂等华贵典雅的古建筑。今年圣彼得堡遭遇170年未遇的高温,这个从来不需要安装空调的城市,终于被重重地炙伤了。还好,圣彼得堡市民倒不介意又闷又湿的桑拿天,漫街少女美色,清凉俏皮,曼妙动人,其纤细蛮腰,风景各异,让心躁的游客安神静气,纵目舒展。
一直以来,莫斯科总是以圣彼得堡的对照者面目出现。一个代表文化守旧,一个代表文化杂交。这也是俄罗斯双头鹰的“两面”。
圣彼得堡不可否认曾是西方文明在俄罗斯的“离岸地”。据建筑史料考证,圣彼得堡最早的建筑风貌尽管要兼有莫斯科形象,但是圣彼得堡睿智地模仿了罗马、威尼斯和阿姆斯特丹等城市的形象,“圣彼得堡乃一座人造城,她的产生是神速的,与俄罗斯帝国发展同步,她的衰落和消亡也会是这样快速的”。
以研究俄国土地问题著名的经济学家、经济学周刊《主人》的出版家A·梅尔特瓦格,曾写下著名的散文《圣彼得堡与莫斯科》:“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两个世纪的对立期间,不是政治而是文化创造了他们的不朽。莫斯科是从‘土地’里成长起来的,因此有着强烈的保守特征。两百年前对于新生的俄国文化力量而言,圣彼得堡还只是人工育苗的花圃,国家文明之力在此慢慢生长着。而莫斯科人喜欢确证,圣彼得堡不是俄罗斯之城。可是,俄罗斯与外国文化杂交,加速了圣彼得堡的发展,并赋予了它多种很像西欧文化的特征。圣彼得堡乃俄国现代文化力量的避难所,莫斯科则反映了俄国文化的不足,以至于有什么样的俄罗斯就有什么样的莫斯科。莫斯科从俄国接受的文化资源比圣彼得堡的中等水平还要低,因为悠久历史使它在文化创造力方面远落后于圣彼得堡,但是莫斯科具有圣彼得堡所没有的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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