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界杯的南非，正在总统祖马的带领下开始又一轮的改变。增强与中国的经济合作，正是其战略中关键一环

　　□ 本刊见习记者 陈沁 实习记者 林倩娅 | 文

　　在

　　南非作家库切的笔下，“非洲人自己统治的南非是一个在下坡路上一直往下滑永远刹不住的车子”。在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描述里，生活在痛苦里的南非人每每要作出重大决定时，总会畏蒽不前，无法采取行动。

　　显然，今天的南非人想要告诉世人的是，错了，那仅仅是小说而已，一切都在改变。那边厢独具非洲风情的2010南非世界杯方才唱罢；这边厢，南非总统祖马率领史上最大商贸代表团于8月24日“空降”北京，团队中包括11名内阁成员、300多名来自南非贸易和工业部（DTI）贸易与投资分部（TISA）贸易投资团的商界高管。

　　三天马不停蹄的访问行程显然颇有斩获：签署了13项经济合作协议及意向，涵盖铁路、输电、建筑、保险以及核电等多个领域；中南两国关系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两国同意加强互利合作和副元首级的双边委员工作。

　　“南非是一个开放的国家，欢迎各界到南非去投资。此次我带团来访是想进一步探讨两国之间的商机。在我们的主要经济活动领域，包括矿业和金融领域，中国是非常重要的。”祖马寻求减少对华贸易逆差，在世界范围内拓展经贸业务的雄心一展无遗。

　　 统计数据显示，南非是中国在非洲的第二大贸易伙伴，中国则是南非第一大出口目的地国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地。自1998年初中南建交以后，两国关系不断升温，双边贸易额增长了10倍，双向直接投资增长超过20倍。目前中南双边贸易处于高位发展阶段，截至今年6月底，中南贸易额达到108亿美元，同比增长56％。已有多家中国金融机构在南非设立分支机构、分行或代表处。2007年，中国工商银行入股南非标准银行20％的股份，标志着双方金融合作迈出了实质性的发展。

　　此次双方签署的协议实际上把今后5年至10年的合作关系确定下来，其中包括平衡两国的贸易、增加制造业方面的投资合作以及加强在绿色经济领域、工业、金融方面的合作。无论是战略还是具体的项目层面，中国南非合作的路径更为清晰，两国间更大规模、更具广度的商贸合作即将展开。

　　在展望未来的经贸合作时，南非希望中国对南非铁路、电网和其他基础设施加大投资，尤其希望说服中国企业在该国建立更多制造业务。南非是世界重要的资源国，而中国是需求巨大而稳定的国家。

　　后世界杯时代

　　祖马曾说，如果不是政治，他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足球运动员，带领南非队夺得世界冠军。

　　今年世界杯期间，国际特奥会安排了一场“团结杯”足球义赛，祖马作为“祖马六世队队长”亲自披挂上阵，身穿白色球衣，大腹便便，在20分钟的比赛时间里一共触球三次，冲刺跑一次，更多时间是在中后场踱步，面带标志性笑容。

　　尽管不能奔跑，不能拼抢，不能以球员身份捧起大力神杯，但这一场世界杯，却帮助祖马率领的南非完成了一次蜕变。

　　首先是基础建设方面。祖马曾说，如果没有世界杯，南非的基础设施不会发展得这么快。世界杯结束了，但是现代化的体育场馆、四通八达的公路以及多元化的服务设施却永远留在了南非。

　　其次是对经济的影响。根据预算，南非为举办世界杯花费43亿美元。祖马称，这些投入带来了良好的回报，以就业为例，建筑行业新增了6.6万个工作机会，安保行业则解决了4000余人的就业问题。这对于南非这个以41％的就业率位居非洲大陆就业率最低的国家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撇开数字，祖马说，南非举办世界杯的更大收益，是让世界以全新的眼光看待南非，也让南非人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国家自豪感的提升是无价之宝。”

　　在一个重大体育赛事已经逐渐成为国家事务的年代，世界杯对南非这个多难之邦来说是一次转折性的体验。在这个几十年前种族隔离与歧视最猖獗的地方，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球迷共享了一段足球带来的美好时光；在这个曾经陋屋连片、治安恶劣的国家，全球媒体报道的主流声音是世界杯空前成功，南非国际形象大幅提升。南非因足球改变了风景，改变了节奏，也改变了未来的种种可能。

　　合作还是“新殖民主义”？

　　祖马8月24日在中南高端商务论坛上发表演讲称，中国现已成为南非最大的贸易伙伴，同时也是南非重要的投资者，双方已开展多个领域的合作，“中国在促进南非成为快速增长的新兴经济体方面正发挥着积极而重要的作用。”

　　相较于西方国家对非洲的援助有苛刻的条件，中国对非洲的援助可谓设限极少。其中表率者，就是有了十年历史的中非合作论坛。2009年11月8日在埃及沙姆沙伊赫举行的第四届中非合作论坛上，为增加非洲的融资能力，中国向非洲国家提供100亿美元优惠性质贷款；支持中国金融机构设立金额为10亿美元的非洲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贷款；对非洲与中国建交的重债穷国和最不发达国家，免除截至2009年底对华到期未还的政府无息贷款债务，同时决定为非洲援建太阳能、沼气、小水电等100个清洁能源项目。

　　祖马在中国人民大学发表题为“21世纪，南非将走向何处”的演讲时，现场有学生提问：如何看待某些将中国对非洲投资与援助等同于“新殖民主义”的言论？

　　祖马表示，“这是不真实的，原来的殖民国家主要来自欧洲，实际上是瓜分非洲大陆，掠夺财富以增强他们自己的经济实力。而与中国的关系是完全不一样的，几百年前中国就开始与非洲大陆有贸易往来，现在中南两国建立了完全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中国是来帮助非洲的，是以合作而不是殖民为基础，中方也明确表示与南非的合作是一种兄弟式的关系、朋友的关系。”

　　祖马对于中国的友好态度与他的前任姆贝基（Thabo Mbeki）形成强烈反差。姆贝基在任时曾表示，非洲有可能陷入与中国的“殖民关系”。而当在人大交流时被问及同样话题时，祖马微笑着说：“很多人问中国为什么要进入我们的领土。事实是这样的，任何一个来与我们合作的国家我们都是欢迎的，中国就是这样一个受欢迎的合作伙伴。”

　　祖马如此示好其实不足为奇。他上任一年以来，南非经历了国内增长迟滞、高失业率、工人罢工等一系列危机。随着与选民“蜜月期”的结束，祖马亟需拿出政绩。于是，搭上中国经济发展的快车就成为他此行的重要目的。

　　其实，早在登上总统宝座之前，目光敏锐的祖马就向中国抛出了橄榄枝。2008年，作为南非非国大主席访华的他在一所高校演讲时表示，在未来的20年到30年中，中国与南非的经济关系会超过英、美与南非的经济关系。

　　草根总统

　　在南非政坛，祖马向来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他出身贫寒，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最高学历是小学五年级。他有三任妻子，20个孩子。他曾因腐败和强奸指控被撤销职务，官司缠身数年之久。

　　但所有这些都不影响南非广大黑人民众对他的喜爱。2009年大选，祖马率领的非国大以65.9％的得票率获胜，而据媒体报道，祖马本人在南非黑人中的支持率远远超过这一数字。

　　的确，与喜欢引经据典、书卷气十足的前总统姆贝基相比，祖马的“草根”出身、亲民形象为他赢得不少民心。在南非人看来，他是一个贫民的领导人，不是所谓的精英派，能够为广大黑人和穷人的利益着想；他是非国大元老之一，在南非种族隔离期间与曼德拉一起遭受白人政权的羁押，在“黑人政治家的摇篮”罗本岛服刑十年。

　　在执政风格上，他处事灵活，有着政客多变的“演技”：会议厅里，他西装革履、精神饱满，与议员们在内政外交问题上纵横捭阖；游行演说时，他身穿亮黄色非国大T恤，与黑人支持者高唱反种族隔离制度歌曲《把我的机关枪拿来》；传统集会时，他披豹皮、持长矛，随着音乐跳祖鲁族传统舞蹈。

　　上任之初，为示亲民，祖马还特意开通了一条总统热线。“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我肯定会接听这样的电话。”一年过去了，这条热线仍在运营中。祖马说，这是非常有用的沟通渠道，“在它设立之后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