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傅彩霞

　　

深情的字里行间，随时随处迸发着思想的火花，哲辩的思索，人性光芒震撼心灵。龙应台把生、老、病、死这些敏感而抽象的命题，写得悲喜交集，慈爱感恩，点点面面，构成了生命由旺盛到衰老到逝去的奇妙密码

　　印象中，龙应台是寒气逼人的“野火侠女”，最好印证是多年前阅读她朔风凛冽的《野火集》，那一篇篇言辞犀利的锋芒文章有如战火硝烟弥漫，一针见血，直逼人性。近日，阅读龙应台的散文集《目送》，完全颠覆了她的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书中，她舞动着女人感性柔情的衣袂，携着独特的生命感悟，魅力无限，深情款款地走来，为人女的孝敬，对朋友的真诚，为人母的真实……“《目送》73篇散文，写父亲的逝，母亲的老，儿子的离，朋友的牵挂，兄弟的携手共行，写失败和脆弱，失落和放松，写缠绵不舍和绝然的虚无。她写尽了幽微，如烛光冷照山壁。这是一本生死笔记，深邃，忧伤，美丽。”

　　读其散文，短小精悍，言简意赅，深情的字里行间，随时随处迸发着思想的火花，哲辩的思索，人性光芒震撼心灵。龙应台把生、老、病、死这些敏感而抽象的命题，写得悲喜交集，慈爱感恩，点点面面，构成了生命由旺盛到衰老到逝去的奇妙密码。生命历程，既弥漫着艰辛与苦痛，也感知着温情与无奈。

　　她写父亲：村里走失的那个16岁的孩子，终于回来了。70年的天翻地覆，物换星移，不过是一个下午去市场买菜的时间。她写母亲：她曾经是个多么耽溺于美的女人啊。多少次，她和我一起站在梳妆镜前，她说：女儿，你要化妆。女人，就是要漂亮。她对儿子说：凡是出于爱的急切都可以原谅的。她写兄弟：母亲走了以后，你我还会这样相聚吗？我们会不会，向风中转篷一样，各自滚向渺茫，相忘于人生的荒漠？她对朋友的牵挂：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她写时间的虚无：时间是一只藏在黑暗中的温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间，物走星移。

　　人生就是由这些淡淡的悲伤和淡淡的幸福组成的，琐碎，平凡，甜蜜，忧伤。一篇篇优美深邃的散文，仿佛一片片繁花似锦却又无奈枯萎凋零的树叶，风中舞蹈，舞得刚劲，舞得柔情，舞得忧伤，舞得淡定，舞得心痛。它是力与美，生与死，思索与深情，瞬间与永恒的定格，是人在旅途的守候和必然，是生死大问的探寻与追溯……

　　真爱感人，细节动人。《满山遍野茶树开花》是《目送》的第三部分，也是最令我感动的篇章。龙应台用蘸满浓情的笔墨，抒写父亲的病逝。每每捧读至此，我不止一次地想起去世近一年的母亲，想起母亲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恋恋不舍的目光，对生强烈的渴望。眼前总浮现出母亲沉睡在那个叫做“纸棺”的大抽屉里，我们呵护着母亲，一步步沉缓地把她推送到殡仪馆的火炉前，泪流满面的兄妹们，跪着，趴着，哭着，喊着，拽着，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母亲最后安然的容颜……最后的目送，撕心裂肺，万般不舍。恍惚里，升腾起母亲突然奇迹般复活的殷殷念头，依旧温和慈爱地说，孩子们，别难过，站起来……我与母亲40年的缘分，转瞬远离，不舍，不甘！有谁能抗拒岁月的侵蚀呢？有谁能抵挡时间的流逝呢？有谁能搀扶父母一直走到老呢？“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个或怀旧或远逝或精美或磅礴的精彩瞬间，恰如其分地穿插书中，又构成了《目送》的美丽景致和天然装饰。这些点缀的照片，几乎都是龙应台“怀揣着相机走山走水走大街小巷，上一个人的摄影课”留下的斑斑足迹。她在用心用情用眼睛看懂这个世界的同时，也用相机将万物映在眼底。

　　沙上有印，风中有音，光中有影。没有比文字和照片更能记录无言的时间，生命的痕迹，瞬间的稍纵即逝。龙应台，这个不简单的“柔情侠女”，寻到了最好的表达仪式，并《目送》着这些生命的背影和美丽瞬间一点点地远离，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