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洁

　　 一年前的7月，当四名雇员窃取商业机密和贿赂案发后，力拓（Rio Tinto）首席执行官艾博年（Tom Albanese），赶到上海办公室。

　　 通过电话连线，他急切想知道京沪两地中国员工的问题：这对力拓而言意味着什么？力拓会撤出中国吗？员工会丢饭碗吗？

　　 对媒体，彼时的力拓干脆选择大门紧闭，面对采访慎之又慎。

　　 一年后，8月20日，同样在上海办公室。本年度已第7次来华的艾博年，携新任命的中国区副总裁任滨彦，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在过去一年中，我在各种场合明确表态，虽有挑战，道路艰辛，但是我们愿意通过个人和团队的努力，来改善和中国的关系。”

　　 他的手上，绕着一根柬埔寨道士所送的红线，据说戴三天就会好运，如果时间更长的话，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消失。

　　 前一晚，墨尔本矿业俱乐部上海宴会，面对数百名澳中矿业界人士，艾博年同样表示：“我们承认，过去一年中，我们在中国面临一些挑战。为此我已经把不遗余力加强对华关系，作为一项个人目标。”

　　 力拓的希望，是与中国基于共同利益，构建真正意义的伙伴关系。这一诉求背后，是自2000年以来，其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已从4亿美元飙升至将近110亿美元的现实，占据力拓营收总额的四分之一。

　　 8个月7次来华

　　 《21世纪》：力拓案带来了很大影响，你也说，已把加强和中国的关系作为个人目标。这其中经历了变革过程？

　　 艾博年：首先，我们所有人都需要认识到，在过去两年中我们经历了很多。要从中汲取教训，同时把未来的首要目标放在加强与中国的合作联系上。

　　 一年来，我们在中国区任命了一些新的负责人，我本人也尽可能多地访问北京、上海。这是我今年第7次来华，每次我都会抽一些时间和员工在一起。

　　 我当然也从过去的经验教训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意识到，将来我们需要跟政府多在法律、法规、政策上进行沟通；要有更多的对话机制、渠道、方法和机会来增进了解；同时作为供应商，既要和客户之间建立强大的业务联系，也要从公司层面寻找建立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

　　 《21世纪》：伴随今年2月力拓中国区总裁位置的调整，力拓在华的架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到目前这一新体系的建设完成了吗？

　　 艾博年：首先我要强调，鲍谊安（力拓中国区新总裁）的成功到任，在我们和中国建立长期友好关系的过程中非常重要。过去一年，在很多战略合作伙伴项目，以及我们在华业务方面，他都做了很大的贡献。在将来力拓中国的业务发展中，他依然重要。

　　 以我多年的职业经验，我知道从来都不该说一个公司的治理结构已经完成，因为它随时都会有改进之处。我相信，公司的架构设计，必须结构清晰流畅，且有能力来适应不断发展的变化，包括引进新的人才、想法和思路。

　　 《21世纪》：力拓今后在华发展的新战略是什么？

　　 艾博年：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中国对我们的业务都很重要。随着中国在节能减排和碳排放等方面努力，其实对力拓产品的需求也在增加。当然这些产品的供应，有可能从我们现有的矿山，也可能从我们新的项目来。

　　 我们也在考虑具体的新建项目。如果说在海外投资上，我们和中国企业已经一起做了些努力，我希望将来能够在中国境内资源的合作开发或勘探项目上，也有一些机会。

　　 勘探实际上是个非常高风险的行业，失败的概率要高于赌场输钱的概率。不是每个公司都具备世界级矿业公司的能力，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如果要在勘探前期做很大的风险投资的话，我们希望对未来参与这些项目的开采有一些保障，至少十年。

　　 季度定价模式考验

　　 《21世纪》：铁矿石季度定价模式已经进行了半年多时间。你认为，这个模式有达到理想中“公开透明”的效果吗？

　　 艾博年：去年金融危机，现货价一度低于长协价。很多中国的钢铁企业选择前者来购买，使得整个情况发生了实质上的变化。

　　 从商业运作角度而言，长协合同虽然存在，但年度定价机制的改变使我们不太确定——当长协价高于现货时，中国企业就购买现货；如果长协价低于现货价时，大家还是想回到长协价。

　　 我希望现在执行的季度价格，可以在这两者之间，构成一个比较合理的定价模式。

　　 《21世纪》：日前，澳洲矿商吉布森向日照钢铁提出了1.14亿美元的违约索赔，理由是后者没有执行长协合同。这一现象在金融危机期间普遍存在，力拓会向中国客户追索赔偿吗？

　　 艾博年：从力拓的角度，我们还是希望往前看。

　　 如果这样的行动表示这个机制有问题，那我们就会和客户进行沟通，并且通过市场自然的供需关系，来调整价格情况。当价格上升，就表明市场供不应求；当价格长时间持续高涨不落，这就表示市场会吸引新的供应商加入行列。

　　 《21世纪》：据我们了解，中国有部分钢厂已经接到了矿商关于“月度定价”的要求。力拓有无推动这一新的方式？

　　 艾博年：每个供应商都有自己不同的市场营销策略。从力拓来说，我们目前认为季度定价还是比较能接受、比较满意的。前提是：无论供应商还是买家能够认真遵守这个协议。

　　 比如说，现在三季度我们大部分的矿石价格，都以3-5月现货的平均价格为基准，这就是我们的市场政策。

　　 《21世纪》：可三季度又出现了现货价更低的情况，你们有客户转而选择现货吗？

　　 艾博年：我们三季度的矿石，就是以上述价格销售，所以如果钢厂要我们的矿石，就必须接受这个价格。

　　 在六七月份，曾一度出现现货价格低于季度价格的情况。部分客户临时改变主意、不执行季度价格的风险也确实存在。但这样做的后果实际上可能会导致季度价格体系的失败，所以我们很高兴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而且，如果现货价在三季度下跌，这会体现在四季度的定价中。长久而言，这最终会是一个平均的价格，还可以提前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时间。

　　 资源投资的多方博弈

　　 《21世纪》：你在本月初曾表示，计划将明年支出增加50%，并且在研究对其他公司的并购。我们可否理解成，力拓已经彻底走出债务危机的阴影？新的并购，会有哪些必要前提？

　　 艾博年：两周前，我们发布上半年业绩时我提到过，未来两年我们的资本投资会增加。2010年达60亿美元，2011年达到90亿美元。这些新的投资项目基本是指现有资源、矿山的扩产，主要是铁矿石方面。

　　 未来的增长，我们还是侧重于公司内部的有机增长。我们当然也会持续关注投资性的并购机会，但我们首先要保证我们资产负债表的健康完善，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寻求机会。

　　 《21世纪》：现在市场有两个十分关注的项目，一个是蒙古铜矿，一个是澳大利亚恰那铁矿。首先是力拓与蒙古政府签署了投资协议开发Oyu Tolgoi 铜矿，中方企业如中铝曾表态希望合作开发，寻找合作者的进展如何？

　　 艾博年：这个投资我们谈了4年。4年前，我在蒙古跟大家强调铜的重要性时，感觉很像孤军作战。而现在，大家都在谈这个项目对蒙古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对艾芬豪矿业是战略投资，到目前已花17亿美元。我们是做好准备进行后续投资的，因为从长远战略来看这是个非常好的项目。力拓勘探业务的强项和优势在于，它能通过自己的能力、经验，在早期就发现这样世界级的优质矿产。

　　 我要强调的一点，将来任何商业合作模式，都需要对合作各方，包括力拓、蒙古政府，都有利。

　　 《21世纪》：力拓和中钢在恰那铁矿合约到期后出现了分歧。作为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合作项目，如果仅因为价格的问题而终止，是不是有点可惜？

　　 艾博年：过去近20年来，我们和中钢在恰那铁矿商的合作非常紧密。在铁矿石的需求还没有那么强烈的年代，皮尔巴拉的这个项目具有先锋开拓的意味。

　　 反过来看，中钢集团在那个时候认识、并决定投资这个项目，也有一定的开创精神，体现了长远的战略思想。

　　 我们的中国区总裁鲍谊安早期也参与了这个项目的谈判。相信当时初谈，大家觉得20年似乎是很久以后的事。如今当我们探讨延期，感觉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如果要延期，双方肯定避免不了重新进行商务上的谈判。我告诉我们的团队，我们需要把这个项目谈下来。但从战略上来讲，我希望前提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商业模式和条款，反映和保障双方的权益。

　　 《21世纪》：双方有约定最后的时间表么？

　　 艾博年：和所有的谈判都一样，越快越好。但是每个谈判都有自己的步骤。这个项目本身面临的问题是，需要决定下一步的矿山设计工作。但无论如何，双方还是有继续谈判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