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强

　　编者按/ 2010年7月29日下午，纸老虎集团董事长胡忠在北京办公地点附近遇刺，因失血过多而不治身亡，案件原委尚待公安机关公布。《中国经营报》是胡忠先生最先工作的地方，本报不少员工对胡忠先生的勤勉和友善至今印象深刻。我们对胡忠先生的去世深感痛惜，并致哀悼。

　　真诚、笑起来稍微有点害羞的淳朴，不是很急、淡淡的、如同喝一杯白开水，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这是胡忠留给杰雯的印象。近20年来，这些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生活漂白至浅淡模糊，“很难用特别确切的词形容出来，但朋友们印象深刻，仿佛伸出手去，就可以摸到昨天。”

　　胡忠是北京纸老虎图书有限公司及纸老虎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合称“纸老虎集团”）董事长，改革开放后涉足报纸、期刊、图书等发行，人称国内民间第一“报童”。杰雯则是《中国经营报》原总编助理。两人早年在《中国经营报》相识并成为好友。

　　不幸的是，7月29日下午，胡忠在纸老虎集团总部所处的世纪金源Shopping Mall（购物中心）停车场遇刺身亡。距此不足200米的海淀区公安局随即介入调查，但截至本报发稿，原因尚未发布。

　　“听到这样的消息让人无法相信，尤其他是那么善良、积极、乐观的一个人。”杰雯说，想起当年他给大家烧菜、唱歌的情景依然是那么温暖。

　　“很阳光”

　　“他起床很早，每天坚持巡视门店、见朋友、谈生意，但无论回家多晚，他都尽量陪儿子玩一个小时。”曹章武说。

　　曹章武是《投资者报》总经理、胡忠的妻弟。他第一次见到胡忠，是在自己的湖南老家。彼时的曹章武还读高中，而胡忠是去曹家拜会“未来的”岳父、岳母。

　　“姐姐和他是一起报考民院（现中央民族大学）音乐专业时认识的。姐夫出生在湖南，但在广西长大，民院当时在长沙设考点，他俩就相识了。”曹章武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结果当年姐姐考取，胡忠却意外落选。

　　心有不甘的胡忠最终去了北京，读“预科”（即提前入校就读，来年参加全国统考）。但残酷的现实是，胡忠家在农村，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每年1000多元的“预科”学费相当不菲，身为家中长子的胡忠必须要考虑怎么减轻家庭负担。

　　“胡忠特别能吃苦，他个人的成长史是最典型的职场励志故事。”《中国经营报》总编辑李佩钰说，1991年初，《中国经营报》因为和中国质量协会合办了全国质量管理竞赛，报纸发行量从每月一万多份骤增至40多万份，“当时我还是报社发行部主任，胡忠来报社勤工俭学。北京三四月份的天气还比较冷，印刷出来的报纸放在人大附中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胡忠和另外一个人负责把几十万份报纸打包运往全国各地。他的事业就从这开始，一脚一脚蹬自行车蹬出来的。”

　　但蹬自行车送报赚钱的胡忠留给曹章武的第一印象却是“很阳光”。

　　“那时对北京很向往，姐夫又在北京待过一两年，心里觉得北京来的人就是这样的‘范儿’。他很有礼貌，给每个人都买礼物，叔叔、阿姨、弟弟地喊着；很有文化，同样是穿牛仔裤，穿他身上和穿别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曹章武回忆称，当时心里觉得差距很大，一定要努力向胡忠学习，也考到北京去。

　　“胡家军”

　　曹章武的想法没有落空，他也考到了“民院”读书，而且成为胡忠当年最得力的助手，成为“胡家军”的一员。

　　“1992年底，中国经营报社决定创办子报——《精品购物指南》。”《精品购物指南》总编辑张书新回忆说，“当时其他报纸的发行主要是靠邮局投递。但因为邮局只是负责投递，而报纸需要做活动、搞促销，进行读者调查、收集读者反馈意见和建议等等，所以，报社决定开辟‘二渠道’，自办发行，自己送报到报摊。”

　　张书新介绍，胡忠当年虽然是勤工俭学，但有事没事总来报社，保持联系，知道这事后就当即提出申请，由自己“承包”发行，和报社约定进货价格，留出给报摊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虽然非常有勇气尝试，但胡忠第一次发的情况并不好，大约2/3的报纸没发出去，退报在人大附中那堆得小山似的。”张书新非常生气，叫过胡忠来臭骂了一顿，不仅是因为报社的广告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报社初创报纸发不出去，非常影响士气。

　　“那些没发出去的报纸就当废纸卖了，这对胡忠的触动也非常大。”张书新后来分析称，当时除了运输效率等原因外，初创即为全彩色印刷的报纸当时还不为所有报摊主所认识也是客观原因，“现在都是报亭了，当年就是报摊，地上放个大板子，所有的报纸都摆在板子上。因为摆放空间有限，读者需要接受时间，开始销量低的报纸报摊主不愿意放在显眼位置也会影响销售。胡忠他们就一家一家和报摊主沟通。”

　　在曹章武的记忆中，这是他最辛苦但同时也是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那时，全北京有2100个报摊，四环以外几乎没有报摊。胡忠负责海淀片区，包括中关村、西直门、紫竹桥、公主坟等300~400个报摊，我负责朝阳门片区，北至酒仙桥、南至劲松南、西到鼓楼、东到传媒大学附近的十八里桥，约有400个报摊。”曹章武说，“那时，一车最多带9捆报纸，大28车座子后面用特制的钩子左右各挂2捆，上面摞3捆，车把、车梁左右各挂50份，总共900份报纸，比人的体重都重。”

　　于是，一天的活干完，回到家里，胡忠和曹章武都不愿意吃饭、洗澡，就想在床上躺着。曹章武说，那时候连BP机（传呼机）都没有，赶上骑车太累腿抽筋、外面遇点事啥的，家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而胡忠和他深厚的感情也在那时建立。“那时，我们每天在外面都要喝十几瓶水。小西天牌楼底下有个报摊，摊主纪大妈每天用果珍给我泡一杯水放在冰箱里冻着，新街口的张大哥则是递一块凉毛巾，这些情分一辈子都忘不掉。”

　　就这样，随着报纸销量越发越大，胡忠、曹章武们也开始被称为发行界的“胡家军”。胡家军的人数从最初的6人，扩展到最高时的30多人；而此期间，《精品购物指南》最高销量逾25万份。

　　胡忠就此掘到自己第一桶金。

　　转身

　　“绝不仅是能吃苦，胡忠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活学活用。”李佩钰说。

　　事实上，胡忠确实是个“琢磨”事儿的人。

　　“作为国内首创购物定位为特色的《精品购物指南》，报纸销量更关键性地决定报社营收，所以创办之日起，报纸就讲求编辑、广告和发行‘三位一体’的整合营销，后来又加入活动，成为‘四位一体’。”张书新说，从这个角度看，胡忠早期“承包”的报纸发行并不是简单地把报纸从此地运到彼地，他需要做很多调查。

　　胡忠也乐此不疲，因为报纸销量大，他的提成就高，为此，他还常在评报会上和报纸的美编“争执”报纸配色的使用。

　　“那时，报纸还没有用铜版纸印刷，大面积使用黄色块，印刷在新闻纸上，太阳一晒，报纸颜色显得特别旧，读者不愿意买，影响发行。”张书新说，但美编会觉得黄色很亮、比红色、绿色更洋气，争执有时就此而生。

　　争执的结果是，张书新通常不会选择黄色。而胡忠多年的发行一线经验也远不止于此。

　　“女明星比男明星好卖（报纸），年轻明星比年龄大的好卖，港台明星比内地的好卖，下雨下雪通常影响报纸发行，报社遇到这类天气就要少印20%左右减低消耗，遇到国庆或大活动有街道戒严，报纸也会少销售15%，等等。”曹章武回忆。

　　就是在这样的“琢磨”下，《精品购物指南》发行量迭创新高，广告年营收额从1993年的200万元飙升至1998年的1.8亿元。

　　至此，胡忠人生中的第一段高潮也接近“顶峰”。

　　“报社做大了，管理也要进一步规范化，所以个人‘承包’发行的形式需要改变。”张书新称。1999年，胡忠开创了纸老虎，定位于期刊发行。

　　没想到的是，这次创业，难度要远比以前大得多。

　　“纸老虎到今年创办11年，大体可分为两个阶段。前八年是第一阶段，一直在投入，大概3年前，胡忠开始转身，纸老虎开始打平，并慢慢有盈利，现在全国经营面积有4万多平方米。”曹章武说。

　　被媒体和曹章武称之为“转身”的是，胡忠试图在图书、期刊发行等领域“复制”国美电器的成功。

　　“国美一般会将所租营业面积的1/3~1/2对外转租，这样，国美的租金成本大幅降低。纸老虎现在也是这样，由于介入早，纸老虎和世纪金源出租方以较低价格签订了30年的租赁协议，所以，复制国美极大降低了企业亏损的可能。”曹章武说。

　　但业内也不乏对胡忠的质疑。诸如书籍的利润远没有电器高，纸老虎之于图书发行的业内影响力远逊于国美对于电器的控制力，盲目在图书休闲广场内引入玩具甚至高端洋酒影响购书体验等，都是纸老虎需要直面的难题。

　　“不管怎么说，虽然企业目前盈利不多，税收贡献很小，但纸老虎解决了近1000人的就业。”曹章武称，胡忠对企业、对社会的责任感和对家人的责任感一样值得尊敬。

　　在胡忠已被封存的办公室内，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虎”字墨宝，下面有一件虎木雕，办公椅右侧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橘黄色有“纸老虎”徽标的T恤，后面的书柜上则有一件小型的上山虎塑件。这都透出他对“虎”的感情。

　　“胡忠烧菜的手艺很好，大家都是‘京漂’，当年每每聚集在车道沟附近，一起谈天、唱歌、吃饭，彼此都是对人生的鼓励。胡忠喜欢唱《三套车》，曲调抑扬顿挫，婉转悠扬。”杰雯说。

　　那首忧愁的歌曲仿佛又在我们耳畔响起：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冰河上跑着三套车，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

　　本报实习生乔宁、李丹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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