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是什么开启了您对探险和海洋的兴趣?
唐纳德:上世纪30年代,我在旧金山的伯克利山附近长大。小时候我可以从家中观望到当时在建的金门大桥。那时候我才七八岁,看各种各样的船舶在海湾中来往,最后消失在视野中。我很好奇它们出航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从那时起我便对探索海洋和未知世界产生了兴趣。
《21世纪》:大部分人知道您的名字,是基于1960年您跟随深海潜水器的里雅斯特号(Trieste)潜入海面以下10916米的事件。直至今日这项记录仍未被打破,下潜深度无可企及。当时您为什么选择参加这一危险的项目?
唐纳德:1954年我从美国海军学院毕业。4年后,我被分配到的里雅斯特号潜水艇执行任务。当时,世界上只有两艘那样的深海潜艇。潜艇的舱室很小,直径只有两米,只能容纳两个人。负责的里雅斯特号历史性沉潜试验的,是瑞士科学家雅克·皮卡尔。的里雅斯特号正是这位知名探险家的父亲、另一位著名探险家奥格斯特·皮卡尔设计的。
我第一次看到的里雅斯特号时,它是已经被拆成一堆零件的潜水器,在我看来这就像是锅炉厂的爆炸现场。我暗想自己绝不会钻到这堆稀奇古怪的金属片中去。
雅克·皮卡尔向我的司令官要求招募两名军官志愿者,但消息发出去后只有一个人响应。当时我正为司令官工作,整日安坐在办公桌之后,渴望回到海上。我想也许这是我回到海上执行任务的良机,虽然有危险,但我毕竟可以回到海上。
1960年1月23日,我与雅克一起驾驶的里雅斯特号沉潜到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当深潜超过36000英尺时,我们仍然没有发现到达海底的迹象,于是决定继续以尽可能慢的速度下降,最后我们终于在纸海图上看到了海底的迹象。靠得更近时雅克看到照明灯的反光近在咫尺,当时,我们携带的深度规读数为37,800英尺(后经核实为35800英尺,10916米)。在海面下接近7英里的深处,我们发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深海生活。而之前人们一直认为深海的巨大压力和无光条件下,生物是无法存活的。我们在挑战者深渊创造了新的海潜深度,这次试验也成为人类探索深海世界的里程碑式事件。
《21世纪》:80岁应该是享受子孙绕膝的幸福生活的时候,您却在自己年近耄耋之时,选择深潜至埋葬“泰坦尼克”号的12500英尺的海底,并去往埋葬巨舰“俾斯麦”号的15617英尺深的北大西洋海底。这是为什么?
唐纳德:即使从海军退休后,我还是继续追求我的潜水爱好,参加过几十次海洋深潜活动。同时,我还是私人飞机驾驶员,分别数次去往南极和北极探险。在我看来,探险就是付诸行动的好奇。我总是想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物,它们到底是如何运行的”。这是我至死不渝探究的人生课题。许多人都会对深海充满畏惧,但是当我带领85个人,经过数个小时的沉潜后,降落在泰坦尼克号的残骸附近时,心情却是无比愉悦。我拿出随身携带的三明治,看着潜艇窗外的泰坦尼克号,想象着它昔日的华丽,享受了一顿难得的午餐。如果不参与冒险,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体验!
《21世纪》:探险中让您感到不可或缺的工具是什么?
唐纳德:有太多仪器和设备不可或缺了!我印象深刻的还有1960年那次打破记录的深潜中,我们在深潜器外部固定了一枚经过专门设计的第三代劳力士蚝式原型版Deep Sea Special腕表。位于超过35,000英尺的海底,它在承受了相当于每平方英寸8吨的巨大压力时依然正常计时,如陆上般精准——这让我们感到惊叹。现在,如果你去上海科技馆参观《深海奇珍》展,还能在现场看到那块让人赞叹的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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