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洁
从电力工程师到知名作家,再到导演,朱文的身份转换如白驹过隙。他说,人生就像流水,他不想成为职业作家、职业导演;他说,最想做的电影还没有出现,所以他还在做。朱文崇尚老子的无为,此生的理想就是要活的明白,但这一切看起来拧巴得有点不合捻儿的坚持,却似乎带给了他无数创作的原始冲动。于是面对这个能用3年时间拍一部电影的人的作品,你不得不全神贯注,因为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的电影狠狠地甩到外面。
非现实非虚构
问:上一部电影作品《云的南方》到现在的《小东西》已经6年了,时间跨度似乎有点长。
朱文:拍完上一部,一直都不能拍电影,因为觉得拍的东西不能有趣,觉得在浪费青春,很长时间提不起精神来做电影。《小东西》对我而言像是游戏,有点像孩子玩积木的感觉。《小东西》的故事由来已久,毛焰画托马斯这个事情已经有十多年了,刚开始玩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紧密的关系,我是一直看着他们发展,我觉得特别有趣。一直想做一个特别有趣的东西,但是什么样的东西却没概念,也没有找到一个恰当的方式来处理这个素材。这样过了五六年的时间,直到2008年才想清楚,找到它的形式——我觉得它是一部电影,非现实、非虚构。
问:非现实、非虚构?你的《小东西》达到自己期许的高度了吗?你想展现和表达的是什么?
朱文:对,这部电影的风格是非现实、非虚构的。我是对虚构特别着迷的导演,我一直在深究虚构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曾经说过虚构对一个人而言,是生活的动力。但是美感把它变成一种技术以后,大家可能对虚构就不这么敏感了。就我个人感受而言,其实在虚构和现实之间,很多都是在0.5(即过渡状态)这个尺寸上有新鲜感,可能就在0.5这个尺寸上我创作了这个电影。
我觉得这部电影达到了我预想的感觉。在全球化进程中,东西方不同文化、不同信仰,都让我们这个世界分崩离析,支离破碎。这个进程是大家每天要去面对的现实。在《小东西》中我希望能提供一种视角、一种超越性的经验,去用一个比较轻松的方式考察那个“东西方”的问题,毛焰和托马斯的关系就是一个浓缩东西方的“东西”。
他们两个在一起,我觉得是一个完美的隐喻,就是说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这个血腥的到处哀号的世界,在上帝的眼里是完美而统一的。这点是特别重要的。解决世界文化纷争,解决东西方的对垒,枪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一个人只有具有这样的思维才能更准确的理解接受这个悲惨的世界。我是用一个乐观幽默的方式来讲这个故事。
《小东西》包含了我对现实的态度,把我的影片前面的部分当成一个对照,即过去100多年中国和西方打交道的历史。我们受的传统教育是西方列强轰开中国的大门,造成我们屈辱的生活,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接触到西方人的眼光,他们是怎么描述这段历史的?我的态度里至少渗透了西方人的态度。影片里托马斯进入毛焰家里所做的事情,就透着西方的生活观、审美观。东西方两种视野在我的处理上是平等的。
我还是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来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他们彼此拿枪对来对去,半真不假,但是历史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最后解决的办法就是用枪。这一段历史可以和电影对照着看,我的《小东西》其实是展现了东西方大的文化观、价值观、历史观的差异,我对东西方的态度在里面。西方人看我的电影也感觉非常复杂,因为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方关系,这是中国人表达出来的,中国人在电影中设计的西方人的形象。我们习惯了中国人的形象被西方人随意贬低,在我这个电影中我是尽可能做到平衡的,但毕竟我也是中国人,一定会带有东方人的态度。
活的明白最重要
问:你最想做的、理想中的电影是什么样的?
朱文:电影是一个真实的梦,是可纪录、可重复的,是充满悖论的一种艺术形式,我觉得最好的电影就是很梦幻、很飘逸,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这才是最好的。最好的电影都有这个特质,我喜欢塔可夫斯基的电影,我觉得太美了,但我没有刻意去模仿。
问:你的理想是什么?现在很多人认为谈理想很傻。
朱文:一点都不傻,这个对我是至关重要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说了,我的理想就是我此生要活得明白,其他做什么都不重要。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断转型,其实我认为电影和文学本身没有意义,只是思考人生的手段而已,不是意义所在。
我觉得这一点对我而言始终是很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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