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个省人口个案数据库汇总，“出生人口”数比计生报表多出来12%，并不意味着中国总人口数比国家统计局公布数高出12%

　　【背景】7月15日，人口计生委发展规划与信息司公布了《省级人口个案库数据质量评测结果》。除了9个省（市）没有上报，其余20个省份上报了个案数据。就“出生人口”而言，省级个案数据库调查结果与人口计生历年统计报表差异明显。

　　此次上报个案数据的20个省，覆盖人口共计9.2亿，约占全国总人口的69%。20个省2000年至2009年的“出生人口”汇总数，与人口计生统计报表数相比，高出12%。而河北、上海、江西、河南、湖南、海南、重庆等七省份总人口汇总数也超过了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

　　据国家计生委介绍，本次核查重点是2000年以来中国出生人口及其父母的相关信息。这是人口计生系统“首次采用收集个案信息，并对其中的流动人口开展双向协查”，并开展人口基础信息核查。

　　此番人口计生委建立各省级“人口个案库”，本意旨在加强人口信息收集，提高人口数据的精确度，但其汇总结果与自己的报表数据偏差过大，引发了公众诸多议论。有的人甚至猜测，这是否意味着“中国总人口数会比公布数高出12%”？

　　事实可能并非如此。那么，这些报表未反映的大量“出生人口”究竟从哪儿来？这是常规的统计误差，还是此前故意瞒报？人口计生委强调“2010年底前各省基本建成成全员人口个案库”。这究竟对制定生育政策会有何影响？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郭志刚认为，上述20个省的人口个案库数据汇总，“出生人口”数比人口计生报表结果多出来12%，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总人口数比国家统计局公布数高出12%。毕竟，这个12%只是指“出生人口数”，而且只是与其表报数相比漏报的比例。

　　按国家统计局数据，中国总人口数目前是13.4亿人，而中国每年的“出生人口”数只有1000多万。因此，上述漏报差异应该不会对生育政策制定有任何影响。因为，这只是人口计生委系统内两个口径的数据比较，无论是对人口学术研究还是政策制定，参考价值并不大。

　　据郭志刚介绍，长期以来，中国人口统计主要有三大数据来源，分别由国家统计局、公安部、人口计生委负责。由于统计口径不同，投入有限，基层调查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人口流动日益频繁等，人口数据质量并不高，而且不同来源统计结果相互抵牾。

　　而按目前的分工，国家统计局负责总的人口统计发布，包括人口规模、结构及每年的出生、死亡等变动，而人口计生委系统更为关注“出生人口”和计划生育相关指标。在人口研究中，总人口状况及变动数据则主要采用的是国家统计局的结果，再辅以公安、计生数据。

　　但这次“打架”的不是三大部委，而是人口计生委的两种统计结果“内讧”：省级人口个案数据库调查结果与其统计报表所示多出了12%的“出生人口”。郭志刚认为，这看似奇怪，但实属“意料之中”。

　　在他看来，就出生数而言，与统计局和公安部数据相比，人口计生报表数字一直偏低，这主要应归因于超生处罚的政策。在该政策下，有些人虽然超生但故意不报，甚至举家迁离；还有一些地方或基层计生单位为保政绩，也会故意瞒报超生人口。

　　而此次人口计生委建立分省的人口个案数据库，重点并非超生处罚，收集家庭全部成员信息，而且注重变化过程追踪，并不局限于最近一年的情况，因此有助于减少瞒报漏报。所以，一些省份的“出生人口”数有所增加，“不难解释”。

　　因此，这个20个省份多出来12%未登记“出生人口”，只是人口计生委系统的两种统计之间的差异，而且仅仅限于“出生人口”，因而对生育政策制定“不会有任何影响”，其意义或仅能为“系统内统计质量及业绩考核提供粗略的指标”。

　　“出生人口”是一个绝对数，要想理解它对当前人口发展的影响，还需要除以全国总人口数，转换成出生率。事实上，对人口政策影响较大的指标是“总和生育率”，因为它既反映当前生育水平，还内涵着人口长远发展趋势的信息。人口计生委的通报文件显示的上述12%的“出生人口”漏报，对推断全国的出生率、生育水平，并无太大影响。即使按国家统计局公布出生1000多万计，再加上漏报12%的100多万，也还是1000多万。何况，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出生数也是经过漏报调整过的统计数。其实，相对于以往到处传言的30%出生漏报率，人口计生委这次评测得出的12%出生漏报率并不高。

　　就中国的总人口数、出生数、生育率而言，2010年11月1日即将展开的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将会提供更新更全面的数据，有助于揭开谜底。郭志刚建议，确保数据“真实”是人口普查的第一要务，应明令禁止有关方面领导在调查前“定调子”，试图影响普查工作和结果。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应逐步建立健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除了系统内部自主采集、部门内信息整合，公安、民政、卫生等部门的信息交换共享，也可以有效拓宽信息采集渠道，保障源头数据的质量。人口数据还应当向更多研究人员开放，得到广泛深入的开发和研究，加强外部监督，不同观点都要接受实际检验，以期正确把握真实的人口状况。■

　　（财新记者 刘志洁 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