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党红

　　存在于企业的职务欺诈，恰如孳生于人体内部的恶性肿瘤，会吸吮健康肌体的营养，导致肌体发生病变甚至死亡。一个企业如果不能很好地预防和发现职务欺诈，企业就会面临成本增加、财富减少，继而损害雇员、顾客、股东等利益相关者利益的恶性循环。所谓回馈环境、创造公共价值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的怅惘叹息。企业公民必须重视自我保健、预防职务欺诈，美国注册欺诈检查师协会（ACFE）最近发布的《2010年职务欺诈与滥用职权国民报告》对此再次敲响警钟。

　　ACFE自2002年起每两年发布一份《职务欺诈与滥用职权国民报告》，2010年度报告首次增加了美国本土以外的案例数据。样本的横向扩充，时间的纵向延续，ACFE的报告使我们得以在更广阔的空间和时间坐标系中直面企业职务欺诈问题。ACFE将“职务欺诈”定义为：“通过职务之便滥用或侵吞雇主公司的资源和财产以谋取个人私利的行为”，这一定义非常广泛，从行为主体看，涵盖了雇员、经理、董事等人所可能采取的一系列不当行为；从内容上看，公司职务欺诈可以简单到直接盗窃公司财产，亦可以复杂到财务报表欺诈。

　　ACFE2010年度报告包括自2008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来自全球106个国家的1843起公司职务欺诈案例，其中美国案例1021起。报告估计各机构每年由于职务舞弊而损失5%的收入，这一百分比与前几版仅包括美国本土案例的报告所得出的估计大致相当，可见，职务欺诈环球同此凉热。以2009年全世界国民生产总值来衡量，这意味着全世界职务欺诈造成的损失合计超过2.9万亿美元。这是一个何等触目惊心的数字！ACFE报告进一步将公司职务欺诈分为三种类型：一是滥用资产，包括盗取或挪用机构的资产，如窜改支票、费用报销计谋、发票计谋等；二是腐败，指员工利用其在公司交易中的影响而违背对雇主的义务以获取私利，典型的例子包括回扣、投标操纵、隐藏供应商利益等；三是虚假财务报告，指在财务报告中故意错报或遗漏重要信息，包括高估或低估资产/收入和隐瞒负债及费用等。与前几版报告的结论相一致，滥用资产是最普遍的欺诈手段，占职务欺诈的90%左右，腐败居中，占职务欺诈的30%左右，虚假财务报告占比最低，大概仅占职务欺诈案例的5%（因为有的案例不仅涉及一种类型的职务欺诈，故三者占比之和超过100%）。但是三种类型的职务欺诈所带来的损失却恰好相反，ACFE2010年度报告显示，滥用资产、腐败、虚假财务报告所致损失的中位数分别为$135，000、$250，000和$4，000，000。ACFE报告还特别关注了小企业（雇员人数少于100人）的职务欺诈问题。2010度年报告表明，在美国、欧洲和亚洲，小企业的平均欺诈损失都远高于大企业的平均欺诈损失，而在南美、非洲和大洋洲，小企业的平均欺诈损失又远低于大企业的平均欺诈损失。但无论身在何方，窜改支票、偷窃和薪资舞弊都是在小企业中更经常出现的职务欺诈行为，这与小企业内控的相对松弛尤其是不相容职务常常由同一人担任和缺少监督有关。

　　ACFE2010年度报告包括62例来自中国的职务欺诈案例，但是我们无从知晓细节。国内目前并没有针对职务欺诈问题的系统研究，曾经热闹过一阵子的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财务舞弊研究中心在出过一份2005年度报告之后也没了声息。我们不妨从证监会的处罚结果探探风向。自2008年1月至今，证监会共发布112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剔除对证券公司和期货公司违规操作、事务所出具不实报告、与企业无关的个人操纵市场、企业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这几类处罚外，与上市公司职务欺诈有关的案例有46例，其中12例是公司内部员工利用内部信息获利的情形，可归为ACFE所云腐败问题；其余34例中，有28例既涉及滥用资产问题也涉及虚假财务报告问题，有6例仅涉及虚假财务报告问题（当然，这34例中可能也涉及腐败问题，比如一些股权或资产转让未经董事会批准的情形，但不好推断一定存在腐败问题）。若以这个样本数据分析，那么我国上市公司职务舞弊的三种类型，即滥用资产、腐败和虚假财务报告分别占60.9%、26.1%和73.9%。而且，上市公司的滥用资产问题大多与关联交易尤其是大股东占款有关；虚假财务报告也主要与关联交易的披露不及时不适当有关，另外虚报收入和资产也是常见的虚假报告问题。

　　这个样本也许会有偏颇，它没有包括大型央企，也没有涉及非上市的小企业。小企业的数据资料极难获得，不过说到央企，想起前不久审计署接连发布对国航、南航、东航、华电、神华、华润等大型央企的六份审计结果公告。虽然公告称这六家企业会计信息基本真实地反映了企业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但却不同程度地存在核算不规范、资产或股权转让未经评估、招标违规、为职工不当谋利等问题，而且审计还发现并向有关部门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线索共8起（涉及除华电外的其余五家央企）。琢磨一下，好象这几家多少都与滥用资产、腐败、虚假财务报告问题难脱干系。

　　职务欺诈通常是怎么被发现的？ACFE报告显示，秘密报告机制独领风骚。员工举报是其中最犀利的一把剑，占到舞弊举报的半数，顾客举报、匿名举报和供应商举报亦是常见的举报途径。企业对此必须给予高度重视。一方面，职务欺诈的减少必然带来企业经济利益的直接增加，继而为利益相关者带来经济利益的间接增加；另一方面，积极抵制和预防职务欺诈有益于建立正确的社会价值体系，从而产生无形的社会效益。当然，即使防范措施再精心惩罚机制再严格，职务欺诈都不可能消弭无形。从哲学的角度看，在矛盾的世界里永远存在对立统一，以诚信为主旋律的乐曲也难免有欺诈的不谐音；从经济学的角度说，成本效益原则从来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不二圭臬，减少损失增加收入与投入加大开支上升之间总是要寻找平衡支点。

　　对于一个正常的人而言，感冒可以激发人体的免疫力，从而抗衡病毒保持机体健康；对于一个自利的企业而言，职务欺诈应能警醒企业的麻痹心，从而完善制度预防职务欺诈。只有注重自我保健持续健康发展的企业，才可能成为真正负责的企业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