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廷/文

　　 当你站在高处，你和世界之间，只有风。

　　 其实我每次出行都是心血来潮，一张图片，一部电影，你耳语的一个故事，心头激越心思缭绕，便开始预谋到达。这次是2年前的《面纱》，儒雅迷人的诺顿在中国山水中忧伤隐忍，一个深情的悲剧，以死亡作为句读。

　　 五一未成行，恰逢端午前龙脊梯田灌水，遂前往。从桂林搭上前往平安寨班车，在平安路口下，再转面的绕盘山公路达平安壮寨。当地居房多为木质结构，加上端午前夕阴雨连绵，潮湿的粒子游荡进摧朽柴木的每一道纹理，产生温存却悠长的化学反应，那气味，仿佛让人跌入往昔的旧时光，是小时候雨纷纷时节里从巷口街角溢出来的清冷。攀附在矮矮屋檐下的绿苔，在夜晚，会调皮地呜叫。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走在地板上吱呀吱呀地响，楼上洗漱声音活灵活现，隔壁喝醉了的小姑娘诉说了一晚上曾经的深爱和无言的憎恨。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在寨子里游荡了一下午，晚上看完9点半的球赛便早早睡了，为次日的徒步养精蓄锐。

　　 清早出发时天气甚好，昨晚滴答不停的雨已然歇息。在层层环绕的梯田簇拥下，开始一场墨绿色的旅途。总是忍不住称赞这历经元明清三代方完工的梯田，层层叠叠勾出个帝国来。在郁郁葱葱的梯田里，有时露出三两处黝黑片瓦的屋顶，有时是一大片寨子村落，矗立着妖娆的小烟囱，那瓦片下，安居乐业的一家人。那是我喜欢的、童话质地的笃定和安心。

　　 坐在小露台上，聊天，看着狗狗们嬉闹，和过往的旅行者问候，喝点瑶寨的糯米酒，将哀伤慢慢的，蒸腾，化在空气里。

　　 远方那颗哭泣的心呀，把青春献给那座辉煌的都市了，要带上你私奔，私奔到这里，来做最幸福的人。

　　 到达黄姚的时候，华灯初上，嫩黄的灯粒如豆，照在肌理细腻的墙壁上，一片宁静。

　　 这里驻扎的大榕树们枝桠繁茂，向着光，守静，触着微风远望浮云，脚踩卑贱的泥土，踏实的存在。树荫下老妪贩卖夏日的酸梅汤，为过路旅人解渴。黄瓦黄熟，树影蔽日，巷子悠长，在哪个榕树下，诺顿撩开了爱情的面纱呢？

　　 我常常觉得，投生为树是幸福的事，它这么能对抗时间，从不见衰老。纵是不老的传说里，回眸时，若再也看不到你靠在门边挺拔削瘦的身影，这浮生已虚妄。

　　 这个地方，总是流淌着低低的，浅浅的，稀薄的，爱。

　　（作者系理财周报消费理财版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