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川陵

　　错过上野公园的樱花，不得不说是件憾事，依稀记得鲁迅先生在《藤野先生》中有这么一句话，“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却也像绯红的云……”那一片片盛开在3月末、4月初的“绯红的云”，萦萦绕绕在我心头，已有多年。

　　不过，没有樱花的上野，却仍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清晨时分，与人潮逆流，漫步在愈发繁忙的东京街头，一点点被淹没，一点点被吞噬，直至地铁驶达上野站，才幡然醒转，赶在露水蒸发之前，踏入这片俗世中的桃源。

　　没有樱花点缀的上野公园，少了许多纷扰，宁静而祥和，间或有几个游人，也多是为参观博物馆而来。上野公园始建于1873年，是东京的第一座公园，园内的很多建筑及景观在建园前就已存在多时，而其所在地，在江户时代即已成为远近闻名的游览胜地——不难看出，上野之美，不仅在于灵秀的风景，也在于厚重的历史及人文积淀。

　　进入园区，便看到幕府统治末期大将军西乡隆盛一手牵狗、一手提刀的铜像矗立其中——狗和刀分别象征“忠诚”及“战斗”——自1898年铜像落成，每年都有无数日本国民到此瞻仰，以示崇敬——西乡隆盛在著名的“倒幕运动”中和木户孝允及大久保利通被并称为“维新三杰”，是推翻幕府统治的关键人物，后因兵败剖腹自尽，他的这种武士道精神至今仍为日本国民所称颂。

　　绕过这尊铜像，一条绿荫掩映的石板路，笔直地蔓延开去，遥望向尽头，东照宫上斑驳的青瓦，正星星点点地折射着日光。

　　虽然这座“上野东照宫”是日光县东照宫的缩小版，却也是东京仅有的一座国宝级神社，它供奉的是江户时代的开创者德川家康。游客入内参观，都必须脱掉鞋子，一位大约是来自东欧的女孩儿，也许是读不懂告示牌上的英、日文提示，祈祷完后没有脱鞋就向社内走去，立即就被看守宫殿的日本老大爷呵斥了一顿。

　　我兀立良久，回想入园时西乡隆盛的铜像，仿佛历史一瞬倒流，从动乱的幕府末期回复鼎盛。

　　步出东照宫，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西下，倦鸟归巢，一袭绛紫的晚霞浮在天边，再映入东京国立博物馆法隆寺分馆前的水池中，一时美妙得不可言说，走过水面上“漂浮”的石板桥，即来到了这间分馆的入口。

　　“法隆寺分馆”是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四个分馆之一，1964年开馆，设置有三个陈列室，专门展出明治初年法隆寺向日本宫廷献纳的各种宝物300余件，由于藏品极为珍贵，该馆只限每周四对公众开放——一座寺庙的文物竟能将上千平方米的展室填满，足见佛教文化对日本影响之深。

　　馆内展出的300多件宝物中，有数件1万年前的陶器，它们是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陶器了；还有奈良时代的沉香木画箱、飞鸟时代的鹊尾柄香炉，以及平安时代的圣德太子绘伝，这件件馆藏，都仿佛在低声吟诵着往昔的风云变迁。然而最具震撼力的，却莫过于一楼大厅展出的菩萨像方阵，近百尊形态各异的菩萨像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方阵，在柔和光晕的笼罩下，恍惚间似是来到了西天佛国。

　　从诸多展品中游人可以感觉到，日本的史前文明是很独特的，后来的岁月里就和中国走得比较近了。总体上看，日本古代的生活用具和武器都有着简约实用的特点，绘画方面虽经常模仿中国的作品，但从画中人物的轮廓和面部表情中，偶尔灵光一现的，竟然颇有些当今日本漫画的影子。

　　告别上野公园，夜色已渐显浓郁，人流却仍然熙攘，抬头望，并没有许多星，那雪白的月，也有些倦了。

　　晚安，上野。

　　晚安，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