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5月底，我在采访“长鑫218”海难时，发现了环渤海地区盗采海砂泛滥的情况。遂决定展开调查，从渤海湾的南端烟台，到天津，再到北边的辽宁绥中。所见所闻均是对海砂盗采的无奈。

　　在山东烟台，因为盗采海砂严重危害了渔业资源，引发渔民上访，甚至牵涉地方稳定，终引起了山东省政府的重视，并组织烟台9个部门联合铁腕治盗砂。

　　但即使在这样的铁腕背后，当地相关部门负责人亦表示没有信心杜绝盗砂。

　　这种没有信心，一方面是因为海砂暴利，同时还有暴增的市场。

　　在渤海湾，虽然北边的曹妃甸和南边的黄骅市都有填海造地工程。但目前正如火如荼的“大手笔”无疑在天津。这里超过百平方公里的填海造陆工程需要巨量的海砂。

　　有环渤海其他城市的官员因此私下批评天津，在填海造地工程前缺乏严密的论证，没有解决砂源地就盲目上马，导致各填海项目部没有办法，只得从“砂老大”手中购买盗砂。也因此刺激了环渤海盗砂泛滥。

　　其实，这种批评也有失偏颇，天津何尝不想有砂源，但天津海域只有淤泥，没有砂。

　　于是，天津只得依靠环渤海的“飞砂走石”，分别从曹妃甸运来黑砂，从绥中河莱州等地运来黄砂来满足建设需要。

　　但这里面却存在着“砂的江湖”。

　　业内人士介绍，随着海砂变得金贵，各地政府都把其看做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一般只有本地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才会向国家海洋局申请采砂证。

　　记者查询国家海洋局5月17日最新发布的采砂证公告，在目前国内获批的6个采砂证中，整个渤海湾只有烟台长岛有一证。而当地政府介绍，因为这个海岛上没有沙，建设需要，当地政府才申请了海域采砂证。并要求只满足自采自用。

　　也因此，长岛唯一持证的乐通轮驳公司因为擅自扩大采砂面积，向来自天津的大量非法采运砂船供砂。遭到当地政府停产整顿。

　　记者采访中，虽然内敛的山东人不肯抱怨他们的海砂被盗采外运。但是私下，他们对“损害我们子孙利益，支持外地填海”还是颇有微词。

　　河北人来得更直接。

　　一份当地媒体的报道中称，近年来，与曹妃甸近邻的一些地区也在进行着大规模的造地工程，但这些地区海域可采海砂量却极为有限，曹妃甸的海砂“成了某些想造地，却无砂可采地区的抢手‘货’”。

　　与曹妃甸相隔仅38海里的天津港，是河北人指称的对象。

　　在唐山本地论坛，网民对天津刺激了当地的盗砂活动颇为不满。

　　河北的一份省级媒体也直接把当地盗砂之源指向天津。报道称，“天津滨海新区收尾造地项目突击，需要大量砂源，受利益驱使，曹妃甸海域非法采砂有反弹之势”。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掣肘和默许。

　　业内人士说，正是黑恶势力“飞砂走石”的江湖本领才让某些没有砂源地的填海工程能够开工。

　　因此，真正的治理盗砂，从技术上讲，需要各部门的联合打击，加强执法。但根本问题，需要国家进行宏观资源调配，为没有砂源的地方提供合法的采砂点，方能杜绝盗砂的市场。当然，前提是，这些没有砂源的地方要填海造陆，更需要生态保护第一，量力而行。

　　□杨万国（新京报深度报道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