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0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提名联邦司法部副部长埃琳娜·卡根为最高法院法官人选，接替将于今夏退休的约翰-保罗-史蒂文斯。这一看似正常的人事安排，却引发了全美舆论的高度关注。一名大法官人选的正常更迭，何以能牵动全美神经？

　　最高法“右倾”苦了总统

　　奥巴马提名美国最高法院新任大法官的同时，这一美国最高司法机构正处于“失衡”的状态。这也是奥巴马面临的一个难题———他所面对的，是一个保守派占据微弱上风的最高法院。

　　在上任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主政期间，美国最高法院的格局呈现3：4：2的局面。保守派一方是有3人，自由派一方有4人，而中间派则有2人。这一格局使得最高法院能够逐步趋进，保持平衡，不至于猝然偏离原有立场。

　　但自从两名大法官先后病故和辞职后，这一情况发生改变，小布什先后将两名保守派送上大法官席位，最高法院随之出现右倾保守趋势，这就损害了奥巴马继续进行社会改革的力度和信度。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医疗改革、碳排放、反恐措施等诸多奥巴马最关注的议题，最终可能都会提到最高法院的法庭之上。

　　对于这种趋势，奥巴马的应对之道看来就是挑选善于政治运作的大法官人选，以充实到最高法院“中间阵营”中去。而现年50岁的美国联邦司法部副部长、联邦政府首席律师埃琳娜·卡根正是奥巴马理想的人选。

　　没经验也能当大法官？

　　埃琳娜·卡根曾就读普林斯顿大学，牛津大学和哈佛法学院，担任过著名自由派大法官马歇尔的秘书、后来出任白宫法律顾问和克林顿政府的国内政策助理。2003年，成为哈佛大学法学院首任女性院长。

　　卡根有两大特征值得关注：一是善于建立政治联盟，也善于倾听，富有亲和力，这种品质正是奥巴马所需要的。第二个特征是卡根著述和公开表态较少，这样，就可以减少对其提名的争议。

　　不过，尽管是这样一位有利于保持最高法院平衡的人选，依然引发了美国社会的争议。

　　如果提名获得通过，卡根将成为9位大法官中，唯一非法官出身者。因此有批评者认为其缺乏法官经验，也没有处理过诸如枪支以及堕胎等牵涉美国社会全局的重要问题。一些保守派共和党人士还批评，卡根在担任哈佛大学法学院院长时曾禁止军队到校园招生，理由是国防部歧视同性恋。

　　不过奥巴马则认为，没有法官经验正是提名卡根的价值所在，奥巴马称，非法院系统出身大法官，反而可以带来新观点，为最高法院加分。

　　美国国会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将审议卡根的提名。委员会主席、民主党参议员利希说，希望参议院共和党人不要利用听证的机会捞取政治本钱。

　　“这个程序应该是一个机会，让所有美国人了解法院的决定对我们的生活所带来的影响。这不应该成为一个对总统提名进行党派政治攻击的机会。”利希说。

　　《纽约时报》对提名获得通过表示乐观，该报预计，在卡根的提名上，参议院中的共和党议员批评火力会集中在卡根没有担任过法官这一事实上，但不会演化成全面大战。如果不出意外，卡根将会成为最高法院“九人”中的一员。

　　“司法治理下的美国政府”

　　一名大法官的人事变动引发全美国的关注，有着制度的背景。

　　对于最高法院，美国社会有不同看法，有观点认为，最高法院日益成为一种“帝王司法”，美国出现了“司法治理的政府”。另有观点则对法院在社会变革中的推动作用抱有怀疑态度。

　　其实，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因为最高法院既强大也虚弱。强大，在于其制度权威，而虚弱，则在于它需要得到民众、舆论和政府的主动配合才能行动，它不能超越社会和政治太远，丧失民众对它理解和信任。最高司法权威的作用范围，用美国前首席大法官爱德华·怀特的一句话来说，“依赖于一个自由民族的同意。”

　　什么时候最高法院最有力量？那就是当存在着广泛的社会支持，而大法官们也保持相当一致的时候。但后者发生的概率其实不太高。美国是一个多元社会，反映在最高法院的席位上，也存在着相当的多样性。历届总统在挑选大法官的时候，除了法律素质，最重要的还是候选人的意识形态是否和总统保持一致。

　　由于最高法院拥有如此重要的制度权威，历届总统会拼命想把自己人塞进去（共和党总统通常会挑保守主义者，而民主党总统通常会挑自由主义者），而国会党派、利益集团和各社会组织也会想方设法予以阻碍或推动各自反对或支持的人选。这样，社会和政治上的分歧就会反映到最高法院人员的构成之上。

　　目前，美国社会因为全民医疗等“奥式改革”正陷入分裂。最高法院，乃至美国社会，大概也正需要卡根这样的调和者。郑飞（上海学者）

　　■ 背景

　　社会发展助推司法权威

　　美国最高法院的最高权威，并非从一开始就拥有。从美国建国一直到1860年，美国最高法院都栖身于国会大厦的某个地下室内，当时就有人调侃称，“最高法院只比地牢稍微强一些”。

　　到了1935年，最高法院才有了自己的大楼。这次，却非同一般。四十四级气势宏伟的台阶之后，就是两排高大的科林斯式柱廊，厅堂宏大，人若星尘。

　　新大厦象征着最高法院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角色变迁，从“最少危险的部门”演变为政府机构中的平等分支。当然，这一地位变迁并非天降恩赐，而是美国社会发展的结果，随着美国从一个农业社会发展成为现代工业社会，同时，也在美国赖以开国的宪政背景下，许多政治、社会问题也日益频繁地诉诸司法，这让美国最高法院的最高权威趁机浮现。

　　当代的美国最高法院已经不再是调解私人纷争、纠正下级法院错误的仲裁者，而是通过解释宪法与法律，置身于公共政策制定领域的最高司法机构。这也是其尽管只拥有9名大法官，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牵动全美神经的重要原因。

　　为什么最高法院能做到这点？这首先是因为最高法院掌握了宪法的解释权，对于美国这个法治社会而言，也就拥有了最高的制度权威。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人最信任的政府机构就是最高法院。而在美国的宪政民主制度下，各政府机构、公民组织也自觉服从司法权威。而历届大法官也鲜有滥用司法权威之举，九位最高大法官们也彼此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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