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的要素是:资金、商品和创造力
李籁思
全球经济正在发生巨大的结构性改变。
全球经济金融主导力量自西向东的转换将持续数十年。这一转换已经给全球经济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其中,当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国际上对人民币问题的炙热争论。这边美国为巨大的中国制造的低成本心烦意乱,那边温家宝总理正在强调中国制造要转变为以质取胜。
我们相信,中国在调整经济结构的过程中,将会采取人民币渐进升值的汇率政策。这一立场有望给美国以安慰,避免美国大范围滑向有害的保护主义。人民币重估和最终国际化,只是全球经济金融主导力量转换过程中的一个因素,估计四分之一个世纪后,这种转换将使中国重返全球最大经济体地位——在过去的20个世纪里,中国曾占据这一位置近18个世纪。
全球经济金融主导力量的转换中有赢家,自然也会有输家。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够将一国货币当作其宏观经济状况的一个指标来看待,那么,反对人民币走强的意见将随着中国最终成为——我们认为中国一定会成为——赢家中的一个,而自行化解。同时,美元的价值将取决于美国适应世界新变化的能力。
全球经济转换中的赢家,可能包括以下几类经济体:
第一,财力雄厚的经济体——拥有大额外汇储备,财政实力雄厚,存款规模大。这些国家包括中国、卡塔尔甚至也包括日本,尽管日本的外汇储备正在迅速消耗;
第二,自然资源丰富的经济体,即能源、大宗商品、农业资源乃至水资源丰富的经济体。包括俄罗斯、巴西、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安哥拉;
第三,拥有大量人才的经济体,创新能力强,能够积极适应变化。美国、英国、日本和德国历来属于这类经济体。尽管它们在此次金融危机中遭遇重创,并且前景尚不明朗。
或许我们可以说,赢家需要具备以下条件中的一个或多个:资金、大宗商品,或创造力(英文分别为Cash、Commodities、Creativity,因此可称为“3C”条件)。
资金:新兴市场投资西方的资金会减少
世界经济刚刚经历了二战以后最严重的下滑。究其根源,是世界经济的失衡。发展中经济体的过剩储蓄“倒流”至西方经济体,特别是美国、英国和西班牙。
危机之中,像经济繁荣时期欠下大额财政赤字的英国,在危机爆发时已大到难以收拾。而另外一些经济体,如中国内地、印度、印尼、加拿大、澳大利亚和中国香港,以非常好的状态走出了危机。同样地,也有相当一部分金融机构和市场经受住了考验,安然度过危机。
下一个阶段,全球经济将迎来复苏。复苏势头的强弱将取决于基本面。很多西方经济体的基本面依然脆弱。美英和其他经济体需要做的是约束财政赤字,最终终止宽松的货币政策,必将是一个长期、痛苦、低增长的过程。
不幸的是,美国由债务推动的繁荣也带动了中国等经济体的繁荣。如果离开了美国经济的繁荣,很多新兴经济体很难再现2007年的高速增长。西方经济体(除德国外)需要减少支出,加大储蓄。东方需要加大支出,减少储蓄。财力状况决定了经济表现的不同。未来5到10年,如果部分基本面薄弱的西方经济体发生主权债务违约,我们不会感到吃惊。对于中国,或许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巨额贸易顺差和外汇储备快速增长开始终结。
另一个坐拥巨额财富的经济体群是海湾国家,随着国际油价保持在每桶80美元附近,海湾经济体的财力迅速积累。尽管迪拜出现了一些房地产方面的问题,不过这一地区在危机后着手将大量财力用于经济发展的长远规划。投资保持高速增长,以促进该地区的经济转型。比如沙特,就需要为快速增长的人口提供大量工作机会。2009年12月阿布扎比推出一项计划,将斥资680亿美元用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
这意味着,随着新兴市场经济体将财力用于国内建设,将富余资金投入到印度等有吸引力的市场(或投资于非洲农业),能够投入到西方国债市场的资金可能会减少。对现金流紧张的西方经济体而言,提高融资成本或许是另一个挑战。
大宗商品:新一个超级增长周期
如我们所多次重复的,东方的经济增长是对“物”的消费的增长——人们开着买的第一辆车,行驶在新修的高速路上;买第一套住房,使用第一套白色家电;第一次乘飞机出行,入住新建的酒店,等等。对很多人而言,这种增长意味着多吃几顿饭,饮食中增加更多肉类。所有这些活动正消耗掉巨量的自然资源。
人们可能低估了中国发生变化的速度和幅度,不过更重要的是,要明白中国未来20年还会有3亿人从农村迁入城市,这意味着,世界将要进入一个超级增长周期,大宗商品市场将进入一个超级消费周期。
大宗商品消费受到西方经济增长放缓或者衰退的影响会有多大?答案是并不会很大。
1998年到2008年期间,中国对铅和镍的消费量达到全球对这两种金属消费量增幅的100%以上,对铜、锌、锡和铝的消费超过全球消费增长率的70%,对煤炭的消费占全球消费增长率的60%,对原油的消费占全球消费增长率的40%。自1998年以来,全球原油消费增长率中70%是由中国、俄罗斯和GCC(海湾合作委员会)经济体拉动的。
除了GCC经济体,这一领域的大赢家有望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俄罗斯和巴西。这里并没有包括印尼,因为印尼经济发展非常迅速,自身消费了大量的煤炭和其他能源,而没有用于出口——这是经济成功的代价。
资源类经济体的前景存在差异,并且它们的经济增长也不纯粹依靠商品。巴西的前景尤其光明,这个经济体的中产阶层正逐步形成,带动着消费,过去10年的发展成果正在令这个经济体全面受益。加拿大的经济前景也显得不错,加拿大几乎是西方经济体中唯一一个金融体系未在金融危机中受到影响的经济体。与英国等其他西方经济形成鲜明对比,加拿大正试图减税以刺激经济,鼓励投资,商品资源优势为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以实现更大的飞跃。
水也是关键资源之一。没有充足的水,很多商品的生产不可能进行,不只是农业,也包括能源和金属行业。智利的铜矿依靠135公里外水处理脱盐设备用泵抽水过来。随着气候变化对国家的影响,很有可能出现对商品生产甚至价格的跳跃式反应。澳大利亚对于这些风险,比加拿大、俄罗斯或巴西更为脆弱。
创造力:是国家竞争力最重要的禀赋
像英国这样的国家是否还有希望?这些经济体已由于政府和个人的一贯挥霍而债务累累,银行体系受损,经济受到严重冲击,并且几乎用尽了大部分自然资源。我们相信,尽管如此,希望还是有的。因为危机后赢家的最后一个特征是拥有革新和创造能力。而且实际上,创新能力可能是所有禀赋中最重要的。
世界新秩序的一个特征——大量人口成为劳动力大军,劳动生产率极大改善,持续的全球化——将会使革新和创造获得更多报酬。200年前的数千名音乐家能够赚取较为可观的收入,最伟大的音乐家的收入来源仅限于他们实际接近的听众身上。现在,世界一流的乐队通过全球发行CD、MP3 等音乐作品,享有不计其数的收入来源。英超主宰着英国足球,坐收全球球赛转播收入。又如在时尚产业,品牌的不同,意味着价格的天壤之别。而且,在中国这类市场的巨大成功,可以弥补西方经济衰退的影响。
几乎可以断定,世界发展的下一个阶段,将会是从“做”(doing)到“造”(being)的转变——“做”的价格正在日渐萎缩,而创新的收益正与日俱增。
创新的回报会越来越大,而且更为集中在一部分人手中。这将给西方国家政府带来挑战,因为国家内部“赢家”和“输家”间的收入差距会拉大。创新的类型是多种多样的,无论英超球员、投行家,或是企业家,他们一旦离开,也会带走一堆工作机会。平衡国家对他们的吸引力和社会凝聚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当前,西方,尤其是美国和英国,仍然具备制度和基础设施优势以期凭借创新获得成功。例如,目前全球领先的高校主要集中在英美两国。但是,情况正在发生改变,尤其是中国的工程和其他科技学科正在迎头赶上。在专利权方面,日本和美国仍然领先,但中国也在迅速追赶。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和英国面临的挑战还会继续——要么像英国那样,从专利统计上看,开始将研发和智力植入创新产品或服务中。可是,仍不能肯定一些西方政府是否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前英国政府正在削减重大基建项目支出,抨击培育出大量创新人才的精英教育,以创新成功的代价来保障税收。而加拿大的做法与其形成鲜明对比,通过减税,将更多资源导入最优秀的大学。
新加坡和韩国均实现了经济转型,目前正在通向繁荣的道路上更多关注创造力和革新。新加坡正在寻找新的“通用技术”,韩国正着力于成为新型能源的领导者。
英国在后一领域有着惨痛的失败经历——韩国正在积极寻找获得英国位于世界尖端的融合技术的机会,并使其商业化——而英国未能找到投资,可能将来也不会找到投资。
未来几年中,无论对已走出危机的国家,还是对尚显疲弱的国家,都至关重要。一旦作出发展经济的错误选择,将致使部分经济体原有的优势丧失殆尽。而正确的抉择将弥补先天的不足。每一个国家必须很好地利用手中的资金、资源优势,或者更重要的,创新人才的优势。
唯此,才能立己于不败。(作者系渣打银行全球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