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丹

　　在上海听双钢琴音乐会的机会并不多。印象中最深的一场，是2008年法国钢琴家拉贝克姐妹的音乐会。年龄相差2岁的拉贝克姐妹算得上双钢琴领域最受瞩目的一对，外貌姣好，琴技又配合得天衣无缝，整场音乐会赏心又悦目。另一场印象极深的音乐会，来自美国钢琴家罗素·谢尔曼。2007年，77岁的他在演奏完三套贝多芬奏鸣曲后，请上自己的韩国太太，两位钢琴家即兴加演一曲《牧神午后》，让本来就听得满足的观众更加热血沸腾。

　　的确，钢琴家中选择玩双钢琴的，不是夫妻就是兄弟姐妹。这是一个太需要理解、妥协、默契和完美呼应的演奏领域。它不像钢琴独奏那样强调个性，它的游戏规则是放下天马行空与自由，遵循两人之间的心灵感应，用倾听、配合、衬托的心情来与对方玩音乐游戏。

　　所以，当听说台湾钢琴家蔡明叡要与上海钢琴家周密在上海音乐厅举行一场双钢琴音乐会，第一个疑问就是——他们是夫妻还是恋人？

　　事实上他们只是朋友。1998年，他们同时前往德国留学，一个在科隆音乐学院，一个在汉堡音乐戏剧学院，都主修钢琴。他们因音乐而结识，在友情走入第12个年头时，决定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携手在上海与台北举行双钢琴音乐会，将他们共同接受的德奥古典音乐学派的训练拉到舞台上来“对决”。

　　这场“对决”一开始就有很浓的游戏味道。合作多年的两人，生怕有趣的声部被对方抢了去，一开始就强调不许挑，而是抓阄选择。他们巧妙地把这场音乐会命名为《双城之舞》，有“舞”的加入，这音乐会就更自由、更活泼，也更疯狂。

　　音乐会的曲目很有意思，从莫扎特、舒伯特、德彪西、拉威尔到拉赫玛尼诺夫，几乎是把音乐史上重要的作曲家们都掠过一遍，选曲都不长，且十分强调旋律感。在音乐会现场，当拉威尔的《夜曲》和《华尔兹》奏响，周密与蔡明叡就像一对在台上穿梭旋转飞奔的舞者，两只键盘彼此交错、融合、对抗、翻滚、烘托，牵引着听众的心与身体，按捺不住地渴望站起身来随之舞蹈。

　　这种场景，恰是双钢琴诞生时的重现——在工业时代之前，欧洲人曾把双钢琴作为家庭宴会的主要形式。旧式贵族、文人骚客，以及那些达官贵人的家中，总会摆放钢琴供来宾演奏。当人们围绕在两架钢琴前欢腾舞蹈时，恰是双钢琴最畅快淋漓的娱乐方式。

　　如今，双钢琴二重奏逐渐鲜见于舞台，但一年中偶尔听到一场，仍会回到那个钢琴为主流的音乐时代，回到摇头晃脑、手舞足蹈（而不是正襟危坐）的音乐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