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之

　　生平第一部小说便名扬世界，被翻译成26国文字并改编成电影——但维卡斯·斯瓦鲁普（Vikas Swarup）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他仍然更享受“外交家”这个名号。就如同由他小说改编成的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风靡全球，这位曾被派驻世界各大洲的外交官，也以他敏锐的思维在外交舞台上长袖善舞。

　　现为印度驻比勒陀利亚副大使的斯瓦鲁普，上周出席了以“阅读城市，城市阅读”为主题的世博论坛。这位外交老手与曾为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主任的赵启正似乎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在与赵启正的对话中，他提到：“外国文化就好像是本国文化的一面镜子，在外国的工作经验和对外国文化的认识，让我对印度有着更加全面的看法。”

　　他的前一部作品《Q&A》（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原著小说）有相当多的对于底层贫民生活的细致描摹。而他最近出版的新作、推理小说《六个嫌疑人》（Six Suspects）则更多表达了他对印度社会各个阶层的思考和对中产阶级社会责任的叩问。

　　走上写作之路的外交官

　　出生于律师世家的斯瓦鲁普，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家人口中的那一个个案件、一次次审判。即便如此，在上大学的时候，他没有选择法律，而是选择主修当代历史、心理学和哲学。家庭环境多多少少为他后来的“讲故事”提供了素材和源泉，而大学时期的学业则使他的观察变得更为细腻、敏感，笔触更为流畅。

　　童年时期就已经初现讲故事的天赋，但真正促使斯瓦鲁普提笔写作的是2000年被派驻伦敦工作的经历。“在伦敦的时候，周围朋友给了我很大影响，伦敦这座充满多元文化的城市也给了我很大触动。当时的我问自己，是不是也能像周围的很多人一样尝试写作？”之后，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完成了第一部小说《Q&A》的写作。

　　工作带来的环境变换触发了斯瓦鲁普的写作瘾。不过，他却说：“外交官的工作本身对我的写作几乎没有一点助益。我的灵感来源于日常生活，在印度，我出门就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看到人们生活的情状。”

　　不过，对于作家，仅是旁观，与写出好作品还有一段距离。就像他说的那样：“在生活中，四处可以观察到印度底层的贫民，但这种观察只触及皮肤。要想真切地描绘，是要带着同情心去深入体悟他们的状态。”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在奥斯卡奖中斩获多项大奖，作为原著作者，这样的成功让斯瓦鲁普的生活轨迹发生很大变化。然而，“生活就像过山车”是他的一句格言。“上帝可以将你由零变成一，也可以马上让你从一变成零。”他说。当《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中的两个小演员在奥斯卡颁奖礼上与斯皮尔伯格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再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孩子，而被视为艺术家。“但，我仍然希望他们能够受到很良好的教育。因为，当新的影片出来时，谁还会记得他们曾经是这样一部电影的主演呢？”

　　精通哲学、心理学和历史的斯瓦鲁普将种种成功或者失败都看作“过山车”的一个个过程。“我现在的境遇与从前有着很大不同。但是，高峰和低谷，我都能够坦然接受。”

　　《六个嫌疑人》：包含对中产阶级责任的叩问

　　如果说第一部小说《Q&A》表达的是他对底层贫民的关怀，新作《六个嫌疑人》更加广阔地包含了他对印度社会各个阶层、各种职业的观察。尤其，是对中产阶级社会责任缺失的叩问。“中产阶级是受过良好教育、懂得思考和反思的一批人，如果他们也满足于现状的话，那么社会的改进就会陷于停滞。”

　　斯瓦鲁普的第二部作品《六个嫌疑人》与《Q&A》一样描写了一些有关印度社会的阴暗面。当被问及这些内容是否也多少包含了作者本人对印度社会的看法时，斯瓦鲁普并未给予正面的回答。他说自己小说中的一些内容，只是他个人的描述而已：“我想，大多数的读者平时的生活都是艰辛的，每个人都在奋斗。书中的内容可能会让读者找到生活中的一些‘似曾相识’。”

　　相比于《Q&A》，斯瓦鲁普更偏爱《六个嫌疑人》：“因为它更加灰色，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生活是很现实的。所以很难界定里面任何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中，人物的性格就相对分明一点。”

　　即便这两部作品都包含着作者对命运无常的思考和社会现实的关怀，他仍然在最后赋予两部小说“理想化的结局”。“反映印度社会的现实、满足写作瘾，的确是我写作的动力所在。但是，我也必须取悦读者。”

　　同时，在这个崇尚金钱、外表的现代社会中，被排挤的贫穷与丑陋反倒能够成为一面镜子，照出社会某些可贵品质的缺失。这也是他希望通过小说传递给读者的信息。“通过《Q&A》的主角对问题的回答，不断地询问读者，男主角是不是值得得到百万卢比的奖金。其实这个结局也是读者内心深深认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