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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个小时的不懈努力,来自公安、消防、政府机关、传媒和物业管理部门的数十人的真诚救援,终于融化了一位年轻人心灵的坚冰。“我相信你们是来帮我的了。”昨天凌晨0时40分,在离开华强北某大厦12楼窗外的灯架之前,放弃了轻生念头的小伙子对本报记者说。此前,记者在近5个小时的时间里,先后4次与他进行了长达2个多小时的长谈,最终与华强北街道办有关领导一起成功将其解救。如果城市可以倾听,在那一刻,城市一定能够听得到回荡在子夜的真诚的心跳。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重新回顾这艰难的6小时。
“有人要跳楼”
■5月4日19时56分“我要见记者”
■5月4日18时40分
“有人要跳楼”
“警察同志,有人在楼顶上打横幅!”临近下班时间,华强北派出所筹备办的莫警官开着一辆警车从振兴路经过。忽然,一名路人把他拦了下来,指着邻近的一栋大厦上方冲着他大声喊道。
莫警官顺着路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闯进了他的视野。只见他站在大厦12楼外悬空的灯架上,正在挂一个红色的横幅,横幅上面用黄色不干胶贴着这样的文字——“哥不是在作秀,哥只为了印证一个传说。”
职业敏感告诉莫警官,这是一个准备寻短见的人。他一边通过对讲机向单位汇报情况,一边停好车冲进这栋大厦找到管理处,第一时间动员力量展开初期救援工作。
不到19时,辖区派出所和消防人员全部到位,物业管理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全部到位。可是,这名身穿蓝色条纹衬衣、捂着口罩带着墨镜的小伙子丝毫没有接受劝解的意思。沉默,是他对救援人员的焦急询问和真诚目光的唯一回答。
■5月4日19时56分“我要见记者”
“我要见记者,我要见《深圳晚报》记者。”一个多小时后,站在12楼窗外灯架上的小伙子终于向警方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
警方的求援电话立即打进本报热线值班室。2分钟后,记者接到了迅速赶赴现场的指令。一边急速赶往现场,一边联系现场民警了解情况。“他好像要通过你们找一个人,除此以外他一概不回答我们的问题。”民警告诉记者说。
20时15分,记者来到现场。
■5月4日20时20分,
第一次对话:彻底失败
那是一个窗口,窗外灯架上的一个角落上,站着一个人。从窗口到此人的直线距离约2米,此人距离地面约40米,他的脚下是一根不到10厘米宽的横梁,他的右手挎在另一根横梁上。夜幕下,一个口罩和一副墨镜把他的容貌遮挡得严严实实。
记者向他亮明了身份。一名民警用手电照亮了记者的证件,以便让2米以外的小伙子看得更清楚些。“现在你可以下来跟我谈了。”记者开始跟他对话。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他甚至尝试着往记者所在的窗口移动了一小步,可是马上就又缩了回去。“你回去写一个东西,就说我要让××董事会主席来见我,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能不能过来?”记者故意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对他说。这是记者想好的第一个办法,只要他肯走过来,记者就会设法把他拉进窗户。
“我知道你听得很清楚,你别骗我了。”小伙子的口气毋庸置疑。记者的第一方案宣告失败。
“可是你提供给我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这么回去很难写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他?”记者试着多问些情况。可是对方又开始沉默。
于是记者再次把话题转回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你都应该好好跟我说,最好能下来到屋子里说。”
“我是不会下去的。最多等到明天下午2点,我要是见不到那个人,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对方仿佛是在下“最后通牒”。
当记者想与对方再沟通的时候,小伙子的态度已经变得更加抗拒起来:“你不要再跟我说了,因为我看不到你有任何诚意。”他硬邦邦地甩过来这样一句话。于是,第一次沟通彻底失败。
记者只好回到警方设在现场附近的指挥部,与民警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对策。记者提出了强攻的方案。但是由于现场条件所限,警方和消防人员认为风险太大,不能采用。局面再一次陷入僵持。
仍无效果开始动摇
■5月4日21时15分,
第二次对话:
仍无效果
“我们的发稿时间是有限制的,不能这么拖下去。我跟报社说过了,编辑认为你提供的线索太少,这样的稿子不能发,就算发出去,那个人看到了也不会来见你,因为他可能连你是谁都不清楚。”重新回到现场后,记者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理由开始了第二次对话。
“我是谁对你们来说不重要,我只想见到那个人。他是唯一或许能改变我的想法的人。你要是写不了就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对方依然很执拗。
记者只好改变话题,开始和现场的另一名民警与对方唠起家常。可是对方依然十分戒备,不仅坚决不说身世和经历,还不时四下观察,提防着救援人员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出现。尽管民警的一番话一度让他流下了眼泪,但是他依然强硬地表示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无望,他也绝不相信任何人会真心地帮助他。
半个多小时的说服工作,仍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无奈之下,记者和民警再次撤离现场。随后,现场指挥部决定采取“蘑菇”战术,一边耗费对方的精力,一边争取软化他的意志。
■5月4日22时10分,
第三次对话:
开始动摇
“你抽烟吗?”记者第三次进入现场,手里拿着几支香烟和两瓶矿泉水。
“我不会抽烟。”
“喝点儿水吧,你肯定早就渴了。”记者把一瓶矿泉水递出窗外。
“我不渴。”对方拒绝任何可能与记者产生肢体接触的动作。
“我听你说话挺有条理的,一定是受过教育的人。所以你不该走这条路。”记者慢条斯理地对他说。
“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十年了,我什么都没得到,我看得到今后自己只能是这样了,活着对我来说只有痛苦。”对方似乎还是很强硬。
“你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可以试着接受别人的帮助啊。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没有人帮得了我,我活着没有希望。”
“你怎么知道没人帮得了你呢?你要听劝。你看,这个‘劝’字就很说明问题,一个‘又’加上一个‘力’,就是说听别人劝等于给你增加一份力量。你说是不是啊?”记者耐心地对他说。
“你说的话我也不是全没听进去。”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答道。这时,记者明显觉察到对方的情绪开始逐渐平静下来。就这样聊着,对方慢慢地坐在了横梁上。
“你下来,我们带你去见那个人好不好?有民警和媒体出面,他会见你的。”记者开始趁热打铁。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你让他来这里见我。”话依然说得很强硬,但是已经让记者看出了骑虎难下的端倪。
“你知道吗?死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你真从这儿跳下去了,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你死得壮烈。真爷们儿是不怕生活的磨难的,活着才需要更多的勇气,死其实是一种懦弱的表现。‘5·12’汶川大地震你知道吧,地震后我去映秀采访救援,见证过很多生命的奇迹。那些坚持到最后一刻终于获救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我们佩服的勇士。”记者不停地开导着。
夜幕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现场的救援人员已经明显感觉到,对方开始动摇了。
此时,时间已经是23时03分。现场指挥部的一位负责同志进入现场与对方进行了简单对话,小伙子表示要休息一会儿。于是,这位负责人随即命令所有人撤离现场。“熄灯,所有人暂时不要接近现场。指挥部后撤,给他造成清场的假象,先晾他一阵子再说。”这位负责人命令道。
■5月5日0时10分,
总攻:成功救下
就在记者和救援人员一起试图说服这名男子改变主意的时候,22时许,华强北街道办主要领导获悉这一情况。23时45分,华强北街道办陈副书记和党工委委员、武装部长老罗赶到了现场。在听取了记者的汇报后,陈副书记当场决定再次启动对话:“老罗先谈,我后谈,记者跟我们进现场。”
现场的灯光随即再次点亮。
记者向对方介绍了陈副书记和罗部长的身份后,罗部长首先开始了对话:“深圳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很多外地人都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在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相信,有朋友的帮助,有政府的扶持,你的生活一定会有希望。”
“尽管我们素昧平生,但是救你是我们眼下必须承担的责任。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一个过程,你要相信政府一定能够解决你的实际困难。”陈副书记动情地劝说着。
“兄弟,你都看到了,从公安、消防到媒体和政府,包括这里的物业管理公司,大家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你的救援。希望你千万不要自己放弃!”记者高声喊道。
“让我考虑几分钟。”小伙子说。3分钟后,当陈副书记、罗部长和记者再次进入现场时,小伙子终于改变了主意。
“我不是一个怕吃苦的人。你们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也知道我刚才说的很多话都是胡搅蛮缠。现在,我相信你们是来帮我的了。”小伙子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几句话以后,自己慢慢地沿着灯架爬回了天台,走进早已在楼梯口等待他的救援人群。
此时,时针指向5月5日凌晨0时40分。(应当事人请求,本次采访最终没有核实其真实身份和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