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环礁镶嵌在太平洋上。战争的硝烟虽已散去，但是人间的垃圾让它尴尬、困窘：废电池、垃圾袋、打火机随处可见，就连海鸟的胃中也有工业废弃物。

　　几十年过去了，战争已经远离中途岛，那里成了信天翁的天堂。从空中俯瞰，中途岛环礁像一条绿色的项链，镶嵌在浩瀚而碧蓝的太平洋上。然而，如果登上小岛近距离观察，那种景象则令人难过。绿色再茂盛，也掩盖不了岛上的各种垃圾——废电池、垃圾袋、打火机等废弃物随处可见，甚至在海鸟的胃中也能找到。这就是中途岛环礁——曾经的人间战场，后来的“人间天堂”，现在却成了人间垃圾场。

　　飞鸟、战争和黑色，这是几十年前的中途岛，弥漫着火药味儿。而今，早已成为自然保护区的中途岛遭遇另一场危机——虽然出于保护生态环境的考虑，美国政府没有完全对外开放中途岛，但是垃圾污染却穿越大海，无声无息地侵入，残忍地吞噬着中途岛的美丽。

　　捡起62个塑料打火机

　　“中途岛曾被誉为是距离大陆最远的地方，因而应该也是距离污染最少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时隔5年再次来到中途岛的环保记者大卫·舒克曼愤愤不平地说。

　　他称自己在几年前第一次到中途岛时，曾深深迷上那里几乎全白色的信天翁，喜欢看它们成群结队飞翔的壮观场面，着迷得甚至忘了拍照。然而，不久前他和一位摄影师再次来到中途岛环礁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比震惊。

　　“我走在堆满垃圾的海岸上，心情十分沉重。一路上我竟然捡起了62个塑料打火机。我想如果带个袋子来的话，很可能在一小时就会装满一袋子。一定能收集到数千个。”

　　舒克曼把62个打火机的故事讲给在岛上的美国渔业和野生动物协会管理员马特·布朗听，结果布朗对此不以为然，仅仅耸了耸肩。接着他让舒克曼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场面。

　　信天翁胃里遍布垃圾

　　两人来到沙滩上，眼前正好有一只死去的信天翁，脊背朝天，翅膀还保持着飞翔的姿势。

　　布朗走上前去，翻开它的身体，信天翁露出了白肚皮。“它尚在幼年。”布朗对舒克曼说，“如果长大的话，它会成为一个翼展1.8米的庞然大物，更会成为太平洋波涛之上最令人炫目的鸟类。但这只鸟却在沙滩上结束了生命。”

　　“它是怎么死的？”舒克曼问布朗。

　　布朗缓缓解释：“成年的信天翁和所有鸟妈妈一样，对自己的宝贝十分爱护，每天不断地给它们觅食喂食。但信天翁妈妈却不了解垃圾和食物的区别。在它们眼里，塑料打火机之类的废物和它们的主食——鱿鱼长得差不多。”

　　当布朗用小刀在死去的幼年信天翁的肚子上划开之后，一切都真相大白。舒克曼吃惊地看到，在这个巴掌大小的胃里，塞满了垃圾：一个黄色塑料打火机、一把牙刷、一个红色塑料片。

　　在岛上，舒克曼一行人还看到一只信天翁雏鸟的嘴里叼着一个塑料钩子，正努力地将它咽下肚。舒克曼说：“它（信天翁）肯定是把这个钩子当成了虫子——这就是鸟和人的区别，它不会思考：为什么这只‘虫子’会这么坚硬？”当他们把钩子从鸟嘴中拿出来时，发现钩子后面连着小网兜，就是超市里面包柑橘的那种网兜。如果小信天翁吃下这个钩子，不会马上死掉，但是钩子会伤害它的胃，令它无法进食饥饿而死。

　　“垃圾漩涡”令人心惊

　　为了证实中途岛的垃圾确实已经到了必须根治的地步，舒克曼和布朗还在当地做了一个小实验。他们雇佣十几名来中途岛捡垃圾的志愿者，让他们在30分钟内尽可能多地收集各式各样的垃圾——结果让人心寒。

　　志愿者30分钟内捡到的垃圾堆起来和一辆小轿车差不多大小，其中的一个垃圾还显得很精美——5厘米高的一个玩具机器人，身穿盔甲，头上还戴着钢盔。

　　尽管中途岛大量垃圾来自何方至今并没有十分确切的答案，但人们普遍认为，绝大多数废物都来自大洋彼岸的城市生活垃圾。

　　中途岛虽然人迹罕至看似孤立，然而却位于“北太平洋垃圾漩涡”的路径上。近年来，在夏威夷海岸与北美洲海岸之间出现了一个“太平洋垃圾大板块”。在这一地区，顺时针流动的海水形成了一个强大漩涡，把人们丢在海里的塑料垃圾卷进来，永不停歇地旋转。在这一水域的垃圾总重量约有350万吨。这里每平方公里海面就有330万件大大小小的垃圾，主要由塑料垃圾构成。

　　“当你扔垃圾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考虑到像中途岛一样遥远的地方。所以可以说，对于当地信天翁的死亡，那些随手扔垃圾的人也负有责任。”舒克曼这么认为。

　　塑料“泛滥”食物链最底端

　　问题还不仅仅在信天翁身上存在。科学家们在中途岛附近海域做过调查，塑料废物已经让当地的昆虫受到了影响。一种小拇指盖大小的甲壳虫被解剖后，人们发现它的肚子里也有塑料残渣，这意味着几乎在食物链的最底端，塑料废物都已经泛滥成灾。

　　舒克曼表示，中途岛的事情远没有结束，垃圾无孔不入。“科学家们证实，很多塑料里的细小颗粒是带毒的。随着大洋漂流和生物链的扩展，污染就会更集中。科学家称之为‘生物积蓄’。如果不治理，肯定是一场噩梦。”

　　□本报记者 张乐

　　■ 对话

　　“今天是鸟，明天可能是人”

　　新京报：来中途岛前，你对那里的污染了解多少？

　　舒克曼：之所以选择中途岛环礁实地采访，是因为我们看过一些有关塑料废物对信天翁生存带来影响的资料，但当地的污染还是让我很震惊。我认为这是一个具有震撼力的故事，那就是遥远国家的垃圾确实可以致死异域的鸟类。这也算作“蝴蝶效应”吧。今天受害者是鸟类，明天可能是人类。

　　新京报：除了信天翁胃里的垃圾，赴中途岛采访给你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舒克曼：实际上，抵达中途岛就是一次难以忘怀的体验。美国政府每周有包机从夏威夷直飞中途岛。为了避免惊扰岛上的鸟类，全部航班都是夜间行驶。当我从黑暗中走下飞机的时候，能清楚地听到周围上千只鸟睡觉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咕声。我们都蹑手蹑脚地行走，避免打扰这些鸟类的休息。它们睡在四处——大路、小路，甚至飞机跑道旁边——多么自然可爱的鸟类，它们喜欢亲近人类，最终却被人类的垃圾所害。

　　新京报：目前有没有根治中途岛垃圾的方案？

　　舒克曼：我听说一家石油公司正在研制一种确认化学污染物来自何方的“化学指纹”检测术。如果成功，就能精确地判断出这些垃圾究竟是从哪些国家漂来，塑料究竟是哪里生产的，这样多少能从根本上遏制中途岛的废物污染问题。此外，人们尽量减少向大洋倾倒垃圾，建设更多更好的垃圾回收处理场也是保护海洋、海岛和海洋生物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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