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兆

　　北京警方出台了一项让人大跌眼镜的措施，他们试点推行了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集中村封闭管理，警方等部门将为这些村落建围墙、安街门、设岗亭，并封闭不常用路口，对村内人员和车辆实行持证出入；统一安监控探头，打造千人专职巡逻队——该消息一出就遭到各方的抨击，这倒不能算是奇怪的事，因为这总是让人想起严控流动人口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无数让后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体现出一种中国特色的黑色幽默。

　　从理论上杯葛北京警方的行为并不困难。应该说一直以来，我们这里的管理思路大致还是走那种圈养式路径，无论是一直为人诟病的户口制度，还是出了无数悲剧的暂住证以及由此发展出来的收容遣送，其基本观念都是强制的固化管理，简单来说，最好大家都住在一个地方不动窝，以方便官方随时掌握情况进行管理。这路管理模式在明朝就已经成型，当时的人要是出门百里之外，就必然需要有个叫做“路引”的东西，相当于通行证，持此物才能穿州过府，没有就会被遣返坐牢。顺便说一句，总有人说明朝有什么资本主义的萌芽，就限制人员流动这点上看，什么萌芽都是胡扯，那就是一个保守的农业帝国。

　　现代社会当中，人员流动已经成为常态，原本基于户籍的制度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但管理模式是有惯性的，最终才造成了对于那种收容遣送制度巨大的反弹，恶法被修改为救助制度。但这种思维不会就这么丢弃，以至于很多人一想起管理，马上就条件反射似的出台这种说是圈养也好、圈禁也罢的政策。其实说起来北京这地方也差不多像个流动人口过多的城中村，虽然具体数字不详，但流动人口很多则是不争的事实。估计要不是北京实在是太大，这个政策都可能直接用在北京市全境，实际上外地进京车辆办进京证啥的，也是一路功夫。早知道就不该拆了北京的城墙嘛。

　　这种管理的思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是一眼可知的，不但让那些被管理的地方像个集中营，而且对于流动人口有了更多的麻烦与生活成本。比如说除了暂住证之外，进出村子还要掏一次出入证，而出入证哪怕是工本费也是要收的吧？为了自己的管理方便而给别人造成不方便，很难说这也算是为人民服务的一种。

　　但这种管理也并非没有群众基础。后续的新闻报道显示，很多当地的居民对此并不反感，而是觉得这样有助于治安环境的改善。而被要求办理出入证的流动人员则有人也同样表态，因为自己生活简单，也没觉得有什么过于不方便的地方。当然，也有人并不喜欢这样的政策，这是因为他们做的生意就是针对外来人口，不论是出租房屋也好、有个店面也罢，这样管理总是会触及其利益。

　　实际上这事儿的重点并非是在于警方的这种行动是否有理，而是在于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管理的事实，无论是说好还是说坏，大家都只能被动的接受这种管理的到来。并没有人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提出某些不同意见。这有可能是大家已经习惯于听从官方的安排，也有可能是表达意见的渠道不够通畅。

　　而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一项公共政策的计划与实施，是一项涉及所有利益相关人的行动。官方的机构总是有这种圈养与圈禁冲动的，因为这样对于他们是有利的。但在很多地方，民间的诉求是可以改变公共政策的实行情况，只要召开听证会或者找到民意的代表即可。如果这些都不能生效，还有法院之类的地方可去。到最后如果公共政策还是实行了，那就证明大多数人是认可的，这个公共政策就得到了合法性的支持。

　　所以，我们在这件事里看到的就不仅仅是警方的问题，更多的是一种公共政策实行当中的透明度与参与度缺席。在这种状态下，官方机构的非法管理才能最大限度的侵犯到很多人的基本利益，两者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事儿。我个人以为，想要纠正这种圈养的状态，我们要学会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意见才行，而不是单纯等待这种管理落到我们头上。

　　作者为资深时政评论人士

    中国经营报微博：http://t.sina.com.cn/chinabusinessjourn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