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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美国证监会(SEC)的民事诉状和参议员的谴责,显然无法让这家华尔街最具权势的公司“改邪归正”。
虽然今年1月份高盛公布的2009年全年业绩出人意料地飙升到134亿美元,而且高盛还刚刚摆脱了政府的“问题资产救援计划”限制,诸位高管都将大幅增加年终奖。过不多久,高盛还将迁入位于哈德逊河畔造价达21亿美元的新总部。但这一切显然不足以抵消美国证监会一纸诉状带来的负面影响。
作为华尔街最具政府背景的赚钱机器,高盛会不会因此而最终倒下,整个金融监管方案的改革将对全球金融监管格局产生怎样的影响?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仅凭美国证监会的民事诉状和参议员的谴责,似乎还无法让这家华尔街最具权势的公司就此“改邪归正”。
枪打出头鸟
国会山的各位议员们对激进的金融改革方案从来都没什么兴趣。但他们显然还有足够的智慧,知道全面的金融改革方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所以当高盛CEO劳埃德·布兰克芬在参议院常务调查委员会作证时,议员们尝试对外透露一种信息:这是对高盛在过去三年里在全球范围内积累下的怨恨的总清算,在过去整整三年中高盛在金融领域内如鱼得水,把全世界当成傻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听证会结束之后,美国证监会就高盛在出售次级房贷相关产品中存在的故意误导投资者行为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固然让布兰克芬感到如坐针毡,但这个案件对目前整个美国金融市场而言仍然好像是一大片葱郁的马铃薯田里一小颗腐坏的马铃薯。能够杜绝此类欺诈行为的金融改革立法看起来依旧非常遥远。至于对美国证监会提出的指控反应强烈,认为“完全没有根据”并表示一定要“抗辩到底”的高盛,可能依然会是华尔街投资银行界有史以来最强劲的赚钱机器。
证监会之所以选择这个案例提起诉讼,是因为它相对比较典型。2007年初,在保尔森对冲基金的推动下高盛组建了这款对外称为A bacus 2007-A C1的产品,以便让认定次级贷款市场最终将分崩离析的保尔森能够与之对赌。在获取1500万美元的设计酬劳之后,高盛成功将产品推销给了两个交易对手:一是A C A,一家债券保险公司,在此案中损失超过9.5亿美元;其二是一家德国银行IK B,在此案中损失了1.5亿美元。根据证监会的指控,高盛在此案中构成犯罪的原因在于明明知道保尔森公司深度介入次级贷款资产池的挑选过程,但却让IK B认为这些债券的投资组合是由“A CA公司负责挑选”,而保尔森公司所挑选的债券组合是能有多差就有多差。高盛没有告知IK B是否有交易对手正在做空这一产品,也没有披露保尔森在资产池挑选过程中的介入程度。基于此,美国证监会指控高盛对于IK B做出的陈述是虚假、有误导而且存在故意的欺诈行为。
连带影响深远
然而,这款产品在市场上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比美国证监会的指控复杂。这是一场没有英雄的表演,即使是可能的受害者也不值得同情。IK B在2007年中向投资者发行的商业本票最终在年底无法兑现。其前任C EO斯特凡·奥斯柴芬也因此在上个月锒铛入狱,德国警方指控他在IK B财务状况即将崩溃的前夕故意对投资者隐瞒真相。
卷入此案的商业评级机构,其声誉也因此变得狼藉扫地。保尔森基金虽然没有因此被证监会提起诉讼,因为证监会认为它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误导行为,而保尔森基金在整个交易中豪赚近10亿美金。但由于赚钱手法涉嫌欺诈,保尔森基金在未来也将面临相当大的声誉风险。
美国证监会也难辞其咎,即便他们一直努力对外界证明在麦道夫欺诈案和雷曼兄弟倒闭风波之后,自己已经有足够能力监管市场。美国证监会执法部门主管罗伯特·库扎米去年仍然是德意志银行的高级法律顾问,而德意志银行和高盛一样,在整个金融风暴中为对冲基金设计各种各样的次级贷款债券对赌产品。库扎米曾经表示他将回避任何涉及德意志银行的监管调查行动,因此他在高盛一案中有权利变得毫不留情。
这场无法对外明言的游戏的主角都是综合性的抵押债务合约。其价值和信用互换合约、衍生品合约等能够分散债权持有者风险的金融工具息息相关。他们不是魔鬼,问题只是市场没有被监管,实际上只需要有相应的制度保证这些住房抵押贷款债券的设计和投资过程完全透明,而且投资者具备承担最终损失的资本,整个市场就不会陷入崩溃。
让A bacus一案和其他次贷相关交易有所不同的是高盛董事副总经理法布里·托雷发出的一份电子邮件,托雷也因此成为案件中的联合被告。如果他没有在邮件中写下类似———“我不知道有哪些幸运儿能够在这一系列复杂的、高杠杆的有毒资产交易中最终存活下来”———的词句,美国证监会或许就不会因此起诉高盛,布兰克芬也不必局促不安地在参议院就此案作证。现年31岁的托雷在2007年3月的一份内部邮件中写到过整个投资组合是由“A C A /保尔森基金共同选择”;在其他的一些邮件中,他还对高盛终止该产品之前美国房地产市场陷入崩溃表现得烦躁不安。托雷的邮件也让高盛能够找到基本的退路,也就将证监会的指控限在单个员工的操守问题上进行讨论。“最终所有对事实的争议都集中在他记得什么,以及其他人就此事的相关回忆上。如果有明确证据在整个案件中存在一个人误导其他人的现象,高盛将会第一个采取行动。”高盛合伙人格雷格·帕姆4月20日在和媒体的电话会议中强调。
金融改革的好时机?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高盛事件将在近一段时间内对投资银行业产生深远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未来的金融监管立法。
美国舆论认为,目前SEC提出起诉的时机,很有可能影响下周美国参议院对衍生品立法的辩论。在SEC正式起诉高盛之后,美国多家主流媒体即在次日撰文指出,高盛早在9个月之前就已经知道会被指控,但长期以来一直隐瞒此事,并一直试图通过沟通令自己免于被起诉。
根据相关报道,美国众议院已经于去年底通过了一项相关法案,但没有将中央结算列入“必须执行”的条款。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则在今年1月出台的草案中主张这一规定。目前的焦点集中在参议院另一个负责监管衍生品的机构———农业委员会的辩论。在他们的草案出台之前,下周各大银行将集中游说国会山。
美国主流政经评论杂志《大西洋周刊》亦在网站撰文调侃称,高盛在被SE C起诉之后将不得不直面此事,但仍然有数种可能的解决方式。“SE C的指控是说高盛及其副总裁法布里·托雷在投资者和A CA均不知情的情况下故意误导。但高盛仍然存在可能将责任推卸到A CA、保尔森或者副总裁托雷身上,如果这些都无法实施,高盛很有可能将会重提‘买者自负’论调,将自己的责任推卸掉。”《大西洋周刊》编辑丹尼尔·恩地威格纽在其博客中如是写道。
而在今年2月,SE C与美国富国银行(State Street Corp)达成协议,后者同意支付3 .81亿美元罚款。富国银行在2007年的多项产品几乎全部投资按揭贷款支持证券,却对投资者声称其投资组合分散在“多个盈利行业”。
会否殃及池鱼?
一些媒体分析认为,如果美国证监会胜诉,高盛可能面临数亿美元的罚款,而且此事将最终以双方庭外和解而告终。但在多数分析人士看来,高盛一案牵涉的利益方众多,想要数亿美元“大事化小”恐有难度。对高盛来说,此案只涉及到一宗交易,但对华尔街来说,一场疾风骤雨或许就要来临。
分析人士称,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期,高盛与其他美国大行一样承受了公众的巨大愤怒,但由于缺少能够指控犯罪的证据,这些愤怒不得不化解。如今,美国证监会寻得机会给了高盛一记重拳,很难说美国证监会不会将风暴掀至整个金融系统。
一些渠道的信息甚至表示,美国证监会对高盛的指控中所涉及的一款抵押债务债券组合产品交易价值约10亿美元,但事实上类似的产品总价值为120亿美元。当媒体询问美国证监会是否有其他销售此类产品的银行会因类似的欺诈遭遇起诉,美国证监会给出了“样板”式的回答:我们将继续调查次级抵押贷款产品市场,但目前不方便就正在进行的调查进行评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高盛并非纳入证监会视线的唯一一家华尔街投行。据称,美国证监会目前正在对那些在房市显出下滑迹象时仍设计并销售与房市有关的金融产品的投资银行或金融机构进行调查,高盛只是调查涉及的公司之一。
不管此案的最终结果是高盛一家“失火”,还是“池鱼”纷纷遭殃,美国金融监管改革已经箭在弦上。或许正如《纽约时报》所言,接下来人们将看到一个“更具攻击性的”美国证监会,其将彻查华尔街在次贷危机中的角色。
目前对于高盛案件的处理对金融业整改而言时机不坏。在SEC起诉高盛之前,市场的繁荣已在一定程度上回升。召唤布兰克芬到国会来解释公司相关员工在推销金融产品的所作所为的一幕,应是华尔街需要开始其真正改革过程的促进因素。如果要吸取金融危机带来的教训,并建立在政府介入之前便能重新规范企业行为的商业标准,那么现在就是这样的时机。
文:Jonathan Weil
编译:本报记者 张晓华(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