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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我们是最乖的公民
副市长:少数人要挟政府
四川峨眉山四村民因征地自焚
警方说这是袭击干部和警察
4月22日,四川省峨眉山市峨山镇保宁村7组4个村民因征地问题“自焚”后,24日,峨眉山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警方坚决否认事件为自焚,称村民点燃汽油并向警察泼洒,警方也未殴打村民。峨眉山市副市长张建红说,这是少数人为了不正当利益要挟政府。
村民用汽油将自己圈住
4人的头和手被烧得乌黑
4月22日,四川省峨眉山市峨山镇保宁村7组的4个村民,因反抗征地在“峨秀湖景区观景工程”工地自焚,阻挠施工的村民姜建民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
保宁村村民说,22日中午12点多,数十名防暴警察带着3辆推土机和灭火器,到了征地现场。村民立刻组织起来反抗,“根据经验,政府一旦把地给挖了,地就属于他们了,一定不能让他们挖。”
自焚事件中伤情最严重的是程建忠,他的父亲程朝星事发时也在现场。程朝星说,程建忠、吴明、尹贵银和冯桂华,背靠着一栋小砖房,与推土机相隔七八米对峙。其中3人手上拿着装有汽油的矿泉水瓶,20多个村民围观。姜建民持摄像机在拍摄。
对峙中,程建忠等人绕地洒了一圈汽油,将4人圈住。13时,推土机试图向前推进。混乱中没看清是谁点燃打火机,只看到火苗蹿起,冒着黑烟。除了吴明脱掉衣服跳了出来,剩下3个村民都被困在火圈中。
村民说,火被防暴警察扑灭后,4个伤者被警方带走,并看到姜建民被殴打,摄像机被抢走。
雷秀萍在医院见到丈夫石建军和另外3人,石当时伸手去拉人,脸和手被烧伤。“4个人的头和手都被烧得乌黑。我们依法纳税,是最乖的公民,为什么一次次遭遇不幸?”她痛哭起来。程建忠的气管被割开插了管子,他想和记者通电话,但只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
几年来被征大量土地
事发前村民围地静坐
峨山镇保宁村在上世纪80年代曾倚靠峨眉山旅游和副业成为小康村。1993年,当地招商引资兴建东方游乐园,保宁村7组本有土地100多亩,被征掉一半。2001年,7组的土地因建绿化广场又被征用。2003年,西南交通大学教授张世昌联合14名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委员提议案,质疑地方政府拆迁问题。
保宁村7组的土地只剩45亩,此次被峨秀湖景区建设项目全部征用。作为补偿,政府将为7组村民购置“养老保险”,村民60岁后每月可得300元保险费。
这一补偿条件遭到全体村民反对。4月19日开始,三四十个村民白天在土地入口的石阶上静坐,政府的工作人员被围在外面。
保宁村的土地下清(完成对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安置)工作是峨山镇2009年重点工作之一,原定于2009年12月完成,峨秀湖景区观景工程原定于今年3月19日完成。目前工程现场仍是成堆建筑材料以及农作物。
峨眉山市公安局:
村民点燃汽油泼洒警察
24日晚的新闻发布会上,峨眉山市公安局指挥大队的指导员侯道平说,程建忠点燃汽油并向警察泼洒,致1位民警、1位巡警和1位消防员受伤。警方未殴打姜建民和受伤村民。事后,部分村民借机拿花圈标语堵路,导致306省道34公里处(“天下名山”牌坊下)堵塞近两个小时。
峨眉山市公安局于23日以涉嫌妨害公务刑拘姜建民,以涉嫌聚众扰乱交通秩序刑拘姜东秀、林晓平、吴飞、尹贵军。
公安局副局长张勇强调,这不是一起集体自焚事件,而是程建忠用点燃的汽油袭击干部和警察。
“真没料到他们会点火”
1994年6月,峨山镇保宁村7组因东方乐园征地,全组村民全部农转非,办理了户口,被列入旅游开发区。
24日,峨眉山国土局副局长童瑜说,涉及的峨秀湖环湖景观工程是重点市政工程、公益项目,不属于商业开发项目。
令村民不满的是,政府一直称他们为农民,征地时又强调土地在1994年已变为公有土地,他们是“居民”而非“村民”,不予补偿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费。但顾朝军说,镇上给予了土地补偿费,每亩约6万,共约260万。
峨眉山副市长张建红说,这是少数人为了个人的不正当利益要挟政府。和唐福珍的自焚不同,这次政府要用的是国有土地,大部分村民同意。
事发时,峨山镇党委书记顾朝军也在现场,“真没料到他们会点火”,两年来他处理过当地多起用汽油威胁政府的事件,“应该事前处置,把可能发生危险的人控制起来。如果对少数提出无理要求、有违法行为的人妥协,这是我们国家的悲哀”。
本报首席评论 徐迅雷
无一例外,近期发生的以下事件,都与拆迁征地有关:
——峨眉山景区“天下名山”牌坊附近,在一块“被施工”的土地上,警民对抗。民间说法是,村民不满自家土地被强行征用,多人集体自焚抗议;官方说法是,村民点燃汽油袭警而非自焚。
——河北邢台张家营村,隆隆铲车在拆除民居时,村民孟建芬被铲车碾死。民间质疑是“故意碾轧拆迁户”;官方说法则是,死者孟建芬曾欲爬上铲车,不慎落下,不幸碾死于后轮。
——辽宁大连庄河市海洋社区等地,上千群众到市政府上访,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等,部分群众跪于政府门前,长达半个钟头,但“千人集体下跪求见市长未果”。大连市现已决定:责令孙明辞去庄河市委副书记、市长职务。
群体下跪求情,成了“衙门风景”;阻止铲车拆房,成了“挡车螳臂”;峨眉山百姓就算是“袭警”,那也是试图“保家卫土”。
这些事件,皆为官民对立甚至对抗。背后有着一根巨大而无形的杠杆,撬动着事件一次次发生,杠杆上刻着俩字:暴利。难怪,安徽阜阳某地为了征地拆迁,政府文件甚至都弄出“三胞胎”,同文同题同单位,但内容完全不一样——不同版本不同效用,政府信用如同儿戏。暴利如果仅仅导致儿戏那还算好,可怕的是暴利会导致暴行。
因为有暴利,所以有暴行。这里的“暴利”,有两大分支,其一是开发商拿走的暴利,其二是地方官拿到的暴利。地方官拿到的“暴利”亦可细分:一是卖地暴利,二是政绩暴利,三是腐败暴利。卖地暴利带来政绩暴利,因为卖地的钱很快会转化成巨大的形象工程;而腐败暴利,一则来自各类政绩工程之建设,二则直接来自开发商给的好处费。这方面的案例已经多得数不胜数。暴利杠杆,撬裂地块,撬破社会,撬碎人心,最终导致的只有塌陷。
因为有塌陷,所以有沉陷;因为有沉陷,所以有沦陷。通俗之言,即“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沦陷才是最可怕的。
对于个人来说,是“小成功靠聪明,大成功靠德性”;对于地方、对于政府来说,何尝不是这样呢?现在的问题,已不是成功之大小问题,而是“社会地层”会不会塌陷、沉陷、沦陷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