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散人

　　战斗开始了。

　　姬发先生先以自己最精锐的部队直冲纣王的本阵，这部分的冲击一下子就打乱了纣王的军阵。纣王的本阵动摇，其他军阵的动乱与倒戈一下就瓦解了纣王军队的战斗力。历史上并未记载这场决定性的战役用了多长时间，但看来时间并不长。纣王眼看大势已去，反身回到自己花了大量金钱建筑的名为“鹿台”的宫殿，以金玉覆身、自焚而亡。

　　无论是商还是周的开国，都是这种一战定乾坤的模式。这倒也不是当时大家都有共识，一仗打不胜的话，权柄就直接交接了。而是两者的战争模式都是在相同的条件下进行的。当时是分封制，作为君主的实际控制领域并不大，无论是商汤还是周武，都是运用了首先剪除其外围羽翼，最后才直捣黄龙的模式。等到这一仗真正开打的时候，基本就已经逼到了所谓国都的家门口，所有家底都在这一战当中亮了出来。谁输了都只能去跳楼自焚，没有什么战略纵深之类的东西了。

　　纣王自焚之后，姬发先生汇集诸侯并表示感谢，然后驱兵到了商朝的国都——朝歌城下，朝歌的百姓已经等在这里了。姬发派自己的大臣向商朝的百姓说：“上天降休”——上天降下了惩罚。这话说得挺有水平，不但美化了自己的行动，一举奠定了自己伐纣的合理性，从而为自己以臣伐君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后世有人用君臣之间的关系来诘难孟子，说成汤、周武是以臣伐君啊，为啥你还赞美他们？孟子直接就说了，我只听说是伐一个独夫民贼，没听说过伐君这件事，意即如果天意已经转移的话，君的地位存在也就没有了合理性，改朝换代也就是正义的事儿。有人从这点上看出了进步性，说是根据“天听自我民听”可以推导出天意就是民意，这是一种民本的思想，是具有反抗的合理性与进步性，与现代观念是可以有传承与交集的。但这话说对了一半儿，重要的还要看这话是谁说的。姬发先生应该算是好人，他代天宣言可能还有民意的成分，后世有好多所谓打算替天行道的人其实都只是王八蛋。

　　一直被后人称道的仁德之君姬发先生，一进城就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直接奔赴纣王自焚的地方，在自己的战车上对着纣王的尸体连发三箭之后，下车用轻吕剑砍了几下纣王的尸体，然后用黄钺斩其头悬挂于大白旗之下。

　　姬发先生对待商朝的后代还是相当厚道的，在殷商的旧都之内划分了三个诸侯国，分别封给了纣王的儿子武庚、自己的两个亲戚管叔、蔡叔，虽说其中有监视商朝原来属民的目的，但比之后来朝代对于前朝的斩草除根，毕竟还是“仁德”了许多。

　　这两件事连起来看，其实是对于原本拥有最高权力的殷商部落的控制手法：刚柔两道都不能省略。

　　刚则让人看看自己下手凶狠的一面，连死人都不放过，顺便还更加强调了天意的转移：纣王本身已经不具有神圣性了，他会被拥有新的神意的君主砍头。柔的一方面是保持了殷商的血嗣，让殷商部落的人有所尊奉而又被其他侯国所钳制。殷商故地分成了三块不说，其中两块还在自己亲戚的手中。这三个侯国统称为“三监”，监视殷商故民的意思。很不幸，后来还是叛乱了，居然是姬发先生的亲戚勾结纣王的儿子武庚叛乱。历史上，能把监狱看守都策反成功的例子不是很多，这算是最早的一件。

　　五岳散人，时事评论专栏作者，历史观察者，70后，现供职《中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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