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添

　　编者按/ 三鹿不存在了，但产品犹在。这是让市场最恐慌的地方。三聚氰胺对中国内资奶粉企业的影响有目共睹，整个山河几乎拱手让给了外资奶粉，消费者承担的则是外资“垄断”的产品高价。至今，政府和企业对2008年查处的毒奶粉数量和流向依然讳莫如深，如果毒奶粉的幽灵持续存在，市场的全面恢复和消费者信心的重建就不可预期。

　　中国乳业尚未从三聚氰胺的阴霾中走出之时，又再次受到重撞。

　　2009年底，上海熊猫乳品有限公司被曝违规使用库存的三聚氰胺奶粉之后，丑闻依然不断。此后，陕西渭南乐康乳业、陕西金桥乳粉、山东“绿赛尔”乳业等企业相继被查出其产品三聚氰胺超标，更有业内人士直言，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奶粉缘何被厂家悄然隐藏，而当年声势浩大的查处行动又为何未能清理这些死角？真相面前迷雾重重。

　　销毁全凭自觉

　　导火线是被查处的上海熊猫乳业。

　　这是三聚氰胺风潮过后第一家被发现再次超标的企业，为此上海质监等部门却将此消息隐藏了8个月，秘而不宣。一时间上海质监等部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上。

　　3月10日，《中国经营报》记者致电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询问当年三鹿事件后上海地区问题奶粉销毁数量和流向问题，其宣传部门人士对记者明确表示，“这个是流通领域的问题，属于食品药品监督局，我们不管这个事。”而随后记者致电上海食品药品监督局，一位工作人员，其却表示不清楚此事，建议记者“还是和上海质监局联系。”

　　地方质监部门之间互相推诿，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态度也未明确。《中国经营报》记者日前致电了国家质检总局询问三聚氰胺奶粉销毁一事。新闻科一位负责人冷静的表示，“这些问题我现在还无法回答你，你发个传真吧。”随后记者按要求发去采访传真，但至截稿前为止，记者尚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复。

　　一位江苏地方质监部门人士向记者透露，虽然当年三鹿事件后，相关部门要求厂商要把最终的销毁数量上报，但至今上报者很少。“目前来说，很多地方质监部门手里根本没有企业销毁问题奶粉的具体数量，最终的流向也很难查清楚。”

　　中国乳业市场巨大的产量也导致质监部门的监督力度难以为继。

　　2007年，我国奶类产量为3633万吨，2008年由于遭遇三鹿事件几乎没有增长，这就意味着，每个月至少有近300万吨的奶制品涌现在市场上，在当年出现问题后，只能依靠企业自身进行召回，而后的销毁只能依靠企业自己完成，这种靠企业自觉完成的措施为如今危机的爆发埋下了隐患。

　　中国奶协常务理事、广东省奶协原副会长王丁棉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当年没有销毁的问题奶粉至少有10万吨，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一吨奶粉在3000元到4000元之间，这都要企业自己负担，中小企业根本亏损不起。”

　　而不知为何，在三鹿事件后，官方一直未能公布我国问题奶粉总量和销毁数量，一些企业也只是含糊的表示召回处理，而无最终结果。

　　记者查阅的相关数据显示，在三鹿事件后，仅有河北省公布了销毁数量。在2008年10月25日，河北省共销毁问题乳制品3.22万吨，其中三鹿婴幼儿配方奶粉1.17万吨、其他奶粉1.40万吨、液态奶0.64万吨。而据记者了解，在此前的2007年，三鹿事件奶粉产销量13万吨，液态奶产销量180万吨，销毁量与产量之间仍有巨大差距，问题奶粉是否完全销毁仍存悬疑。

　　而此外，包括蒙牛、伊利、光明等其他乳业巨头的最终销毁数量也没有对外公示。

　　为此，《中国经营报》记者多方求证。记者致电蒙牛集团副总裁赵远花，询问当年问题奶粉销毁总量一事，她表示，“都按照政府要求进行销毁了，也有具体的数量，但我目前已不是新闻发言人，按照规定不好对媒体说什么。”她随后告诉记者一具体负责人座机，但此号码始终无人接听。

　　而光明乳业新闻发言人龚妍奇则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光明在当时主要是一些批次的酸奶出现了问题，数量很少，大多过期后就自行销毁了，并没有具体统计数量。

　　“毒素”无孔不入

　　“目前市场上残留的问题奶粉，主要是中小企业和经销商所为。”上海铭泰铭观乳业营销公司总经理劳兵对记者表示，“关键是大企业也能承受上亿元的损失，小企业就不行。”

　　 中国奶业协会理事陈渝则对《中国经营报》记者透露，此前市场上出现的问题奶粉之所以能潜伏下来，有很多是当年企业生产的半成品，由此躲过了质监部门的检查，而后再次销往市场。

　　 陈渝说，虽然政府部门没有公布销毁的数量，但据他观察，在私下里销毁的问题奶粉数量惊人，很多地方政府为了维护本地企业的声誉，没有将销毁数量上报，而是将其悄悄销毁。

　　他曾在2008年考察了多地市场，发现一些地方政府正在用压路机销毁液态奶，“实际上，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你公布的销毁数量越大，就说明你这个企业的问题越大，因此业内都很避讳此事，大多是私下里处理。”

　　王丁棉分析说，目前的问题奶粉重新流向市场主要有两种路径，其一是企业库存之后稀释再出售；其二就是，经销商手中的存货再次低价出手。

　　在王丁棉看来，我国相关部门在2008年10月8日新发布的有关于三聚氰胺限量值的规定，其中婴幼儿配方乳粉中三聚氰胺的限量值为1mg/kg，液态奶等为2.5mg/kg，这些都为日后问题奶粉的死灰复燃提供了机会。

　　一位不愿具名的经销商向记者透露说，在2008年三鹿事件后，虽然众多企业均表示要召回问题奶粉，但一些企业为了减少损失，就纷纷以“蹿货”等为由拒绝召回，损失只能由经销商来承担，“这对于小本买卖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不想想办法就得破产。”

　　在三鹿事件过去一年之后，仍有大量问题奶粉仍没有被企业回收。有报道指出，日前，在湖南长沙高桥食品城有22户奶粉经销商仍有伊利的1200箱问题奶粉和蒙牛的800箱奶粉，在2009年11月前因回收价格双方尚未谈拢而未被公司回收，到了11月底，才由两公司全部召回。巨头尚且如此，中小企业对经销商们的利益更无法保证了。

　　而陈渝表示，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奶粉价格大涨是第二次危机爆发的一个诱因。此前，在三鹿事件之后乳业发展一度停滞，收奶价跌到了1.5元/千克，很多受到严重影响的奶农开始转行。而到了2009年9月，由于奶源不足奶粉价突然狂飙，增幅高达50%~80%，全国爆发了一轮奶源大战，由此问题奶粉开始通过以上途径大规模流向市场。

　　消费者权益看板

　　2009年3月2日，两会前夕，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沈德咏在与网民交流时称，受到婴幼儿奶粉不同程度损害的30万婴幼儿95％以上都已经接受了企业的赔偿，另有少部分想通过诉讼获赔。

　　2009年11月27日，北京顺义区法院终于第一次开庭审理了一起“结石宝宝”索赔案。但原定12月9日的第二次开庭被取消，至今没有开庭。这是到目前为止，全国唯一开庭的民事索赔案。而在河北新华区法院第一起立案的索赔案至今没有开庭。

　　据悉，目前总额达40亿元的赔偿基金，可保证患儿治疗至18岁的报销费用。

　　政府态度

　　2010年两会期间，就三聚氰胺奶粉重现市场一事，卫生部部长陈竺接受媒体采访时受到尖锐提问。陈竺受到记者“质检总局和卫生部就三聚氰胺奶粉处理是否存在协调问题；那到底是哪些部门把这些已经封存的三聚氰胺奶粉流入到了市场上；何以问题奶粉没有被销毁？”一系列“质询”。

　　陈竺表示，问题乳粉的清查和销毁的行动，各个部门配合非常紧密，信息非常畅通，取得了重大进展。

　　三聚氰胺奶粉流入到了市场不是部门的事情，是极个别的企业所为。

　　陈竺还表示要问责相关监管部门的责任。“上海和陕西这些地方，当地政府就要追究有关的责任人。这些不法企业已经移交刑事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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