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说的“暴力美学”不是《英雄本色》小马哥端着双枪到枫林阁酒家找仇人，不是叶问单枪匹马踢掉日本人的道场，我要说的还是吃东西这回事儿。按理说，吃饭只要记得给钱、不偷不抢不插队，断不至于和暴力扯上关系，可事实上，我们早就不知不觉地落入食物暴力的圈套中。不信？且听分解……

　　文/马小军

　　感官暴力：艳俗奶香味的诱惑

　　 淮海路国泰电影院隔壁，莉莲蛋挞，十米开外就可以闻到那股子勾人魂魄的奶香味，不由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恨不能张开身上每个毛孔来吸收这香味。女孩子潜意识中的小魔鬼立马很配合地跳出来作祟，即使不饿，也以明天当早饭为借口买上一盒。但真当你拿回家，就没了吃的兴致。其实，那股艳俗的奶香味正是令人高潮的法宝，没了它，兴趣自然了了。

　　 同理还有油炸食品。不少家长为了孩子健康，纷纷将KFC和麦当劳列入黑名单。听话的孩子挽着大人手路过，总要一边闻着炸鸡香一边无比纠结地低眉顺目，走过好远还不忘无限深情地回望一眼，默念着：“等我长大了……”至于能哭会闹的个性小孩，总免不了要爸妈一顿呵斥暴打后强行拖离现场，让他在承受食品暴力的同时，也承受家庭暴力。

　　 除了嗅觉，还有视觉暴力。就像西餐、日本料理之类，色面和摆盘固然是加分项目，能激发食欲，可问题是，漂亮的菜未必都能入口。比如说，萝卜上雕龙画凤到底对菜的味道有什么帮助？更有甚者，如美国著名的hooters餐厅，要不是为了看看姑娘那鲜活的大腿，谁上那儿吃那些炸得几近脱水的鸡翅？

　　冷暴力：谋人心的鲍翅范儿

　　 每个食物暴力的施暴者都抓住了人感官和心理上的小弱点，浓香、油炸、麻辣、秀色都可作凶器，刀刀直达要害。不过，以上这些只能算是街头流氓水平，上档次的不在感官，而是谋人心的冷暴力，手段也更高明些。诸如“天下第一贵”、“鱼翅捞饭”、“鲍鱼火锅”之类，先在气势上占尽上风：一听就是上档次的高尚去处，请客则客尊主贵，相亲则事半功倍。中国人自古就好面子，所以不乏有人往这些软刀子上蹭。

　　 “天下第一贵”的谭氏官府菜固然不是浪得虚名，但若要改成“天下第一好吃”，恐怕北京饭店谭家厅第一个不肯答应。“鲍鱼火锅”涮的是鲜鲍，多出于大连，不是贵物，谁家真要是用值钱的网鲍涮锅，涮出来也咬不动。“鱼翅捞饭”既是吃法也是店名，源于北京，上海亦有分店，和外滩六号的天地一家隶属同门。名字听起来最有派头，你想想，鱼翅都用来泡饭了，那是何等的骄奢淫逸？

　　 据说“鱼翅捞饭”的总经理是谭家传人，所以烹调鱼翅也是北派路子。北派善调浓香醇厚的翅汤，谭家更是以黄焖鱼翅著称。选用肉黄翅，取其色泽和胶质，再以老鸡、猪蹄、火腿调汤煨之，成菜色泽金黄，鲜美醇厚。

　　耳餐之名：鱼翅版黄焖芝麻糊

　　 细究起来，鱼翅本没有捞饭的吃法，也不加银芽、浙醋、香菜之类。只因鱼翅重胶质，吃之后怕腻口粘嘴，故配清口小菜和拭嘴热毛巾。现在的人吃鱼翅往往故作老饕状，尝也不尝就先银芽、浙醋乱放一气，其实，没有尝过味道你怎么知道需不需要浙醋除腥呢？

　　 现在的鱼翅捞饭兴于香港，在浓浓的翅汤里倒扣一小碗丝苗米饭，又解馋又管饱，但主要还是为了显摆阔气。能够捞饭的翅汤必须够浓，要不然就是鱼翅泡饭了。点一份鱼翅来捞饭，然后两个小菜，一荤一素，吃过饭喝点小酒，也可以交谈甚欢。

　　 在店里不点招牌翅，而点黄焖海虎翅来捞饭。翅的质量确实不含糊，足二两的海虎翅，根根翅针粗润，发翅恰到好处，软糯柔滑；汤头够浓厚，色泽也宜人。只是这味道却奇怪了，有股芝麻香，显得很突兀，不知道这翅汤的秘方里是不是有这一味？调味为了南北通吃，向来是糖盐各半，如果全都放糖而不放盐，这盆鱼翅很可能就是芝麻糊了。

　　 “贪贵物之名，夸敬客之意，是以耳餐，非口餐也”，百多年前袁枚在《随园食单·戒单》里说的这句，现在想来实在精妙。

　　 传出去，毕竟是用鱼翅捞过饭了，反正赚足谈资，即使受了一回冷暴力，也就默默忍了——兴许人家的黄焖芝麻糊正是特色呢。

　　 哎，愿打愿挨，暴力美学，只是听上去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