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勇剑,袁文龙

　　 当年，许多外资还在为97香港回归而举棋不定时，HSBC（香港上海汇丰银行）乘机而入，在香港最好的风水位置开建总部大楼。HSBC大楼还有一绝。它像乐高（Lego）玩具一样，全部拼装建造而成。据说，一旦局势不妙，整幢楼可以拆卸搬运，异地再组装。无论是否可行，HSBC大楼的设计建造反映了这家百年老店的深谋远虑。今天，国际市场环境的能见度远低于当年的香港，中国的企业必须得有左右开弓的能力才能在日益复杂的市场中谋一席之地。在左手，企业得继续做同样的事情，即质量、成本、流程；在右手，企业得换法子想不同的问题，即价值、组织、市场。汲取金融危机背后的策略教训，西方企业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学习一手画圆，一手画方。在巩固现存产品地位的同时，开拓崭新的市场价值，这样的左右开弓、自我否定的策略成为管理的新实践。

　　 做企业，质量、成本、流程是老三样。管理起来无外乎是控制、降低、协作的活动，万变不离其宗。经历了多年外向型经济的考验，中国的企业越做越有经验，越得心应手，越下意识，越可以不假思索，顺理成章。不过，做同样的事情，经验是个好东西；想不同的问题，它就可能成为一个坏因头。在问卷调查2008-2009年金融危机中中国企业的反应策略时，我们发现长期成功的经验有可能导致管理高层的“权威性的认知风格”。在看待外界环境的变化时，他们套用习惯了的视角看问题，偏好与自己观点一致的信息来源，倾向确定性高的解释，剔除模糊性高的决策选择，沿用被证明的商业模式，把“已知”与低风险，“未知”与高风险等同起来。他们往往忽略了危机的起因不是无知，而是已知的谬误。偏执、不容忍模糊性成为这类“权威性的认知风格”的典型特征。

　　 做同样的事情，“权威性的认知风格”有优势。它鼓励人们套用既有的行为模式，所以决策快。想不同的问题，管理者就得调动“复合型认知风格”。我们的研究表明，后者应该具有七项特征：（1）分辨的能力。在貌似同样的现象中，分辨可能改变趋势的差异现象。（2）否定的态度。对广为接受的事实，不惮提出证伪的假设。（3）抽象的思维。从繁杂的观察中，提炼出它们的共性，并予以新的概念。（4）理解的情境。结合鲜活的情境充实对抽象概念的理解。（5）商业的形态。放弃简单化的“模式”思维，用有机生态的观点看待商业价值与人的基本特征之间的联系，用动态流转的眼光捕捉市场发展的走势。（6）网络的语言。网络既是全球沟通的媒介，也是世界对话的语言形式。（7）灵现的设计。只有能够拨动消费者心弦的产品和服务，才有值得购买的价值。有这样的新认知风格，只要想象力没有枯竭，就没有穷尽的价值和市场。在环保趋势之下，塑料购物袋的方便价值消失了，彩绘环保袋的审美价值呈现出来了。外界环境的复杂度越高，认知模式的抽象度也要越高，这样才可能产生认知的概念等级和思考元点，才能既有思想的势能，又能保障灵活的行为不出轨。

　　 长期沉浸在“世界工厂”的做法中，中国的企业最擅长制造具体的产品。面对庞大的厂房机器和模式化训练出来的员工队伍，企业高管难以接受自我否定的抽象思考。我们的调查显示，单一的“权威性的认知风格”是中国企业管理的命门。中国的管理者尚未意识到培养“复合型的认知风格”是产业升级换代的必要准备。他们在羡慕苹果和谷歌的创造新价值和开拓新市场的能力时，却还未能模仿对方管理思想和组织方式。全球经济的新秩序已经把中国企业推到主角的地位。担当这样的主角色，中国企业就得既保持制造能力的优势，又推广复合型认知风格。这也是我们研究者对中国企业的新年期盼。